外婆的輪廓，依稀有著顧雪的影子。

　　而姜晚的容貌，則活脫脫是年輕時的顧雪。

　　血脈的牽引如此強烈，無需任何言語。

　　「外公……外婆……」姜晚鬆開孩子的手，快步走上前。

　　「晚晚……晚晚啊，看到你，就像是看到我的小雪回來了啊……」

　　外婆再也忍不住，顫巍巍地伸出手，一把將姜晚摟進懷裡，泣不成聲。

　　那壓抑了數十年的思念、懊悔、悲痛，在這一刻決堤。

　　外公顧老爺子雖然極力維持著鎮定，但握著拐杖的手卻在微微發抖，眼圈也迅速紅了。

　　他看著相擁而泣的外孫女和妻子，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倔強的女兒。

　　物是人非，女兒早已化作一抔黃土，留下的骨血卻已長大成人，站在了他們面前。

　　陸沉默默站在一旁，將有些無措的孩子們攏在身邊，給予姜晚和家人空間。

　　這時，一位穿著素雅旗袍、氣質溫婉的中年美婦從屋裡快步走出，看到這一幕，也忍不住拭淚。

　　她就是顧晚晴的母親，姜晚的小姨，顧霜。

　　「媽，快別哭了，這是大喜的日子，晚晚回來了，該高興才是。」

　　顧霜上前，輕輕撫著母親的背，又拉住姜晚的手，上下仔細打量，眼淚卻掉得更兇。

　　「像，真的太像了……晚晚，你受苦了。」

　　好一陣，情緒才稍稍平復。

　　顧老夫人緊緊拉著姜晚的手不肯放，彷彿一鬆手，外孫女就會像女兒當年一樣消失不見。

　　眾人移步到寬敞明亮的客廳。

　　「這就是昭昭和星衍吧？快過來，讓太外公太外婆看看！」顧霜笑著朝兩個孩子招手。

　　昭昭和星衍並不怯生，手拉手走了過去。

　　「太外公好，太外婆好，姨姥姥好。」昭昭和星衍聲音洪亮的開口。

　　這一聲聲呼喚，讓剛剛止住淚的外婆又濕了眼眶。

　　連聲應著：「哎，哎，好孩子，都是好孩子！」

　　她將兩個孩子攬到身前，摸摸昭昭的頭，又捏捏星衍的小臉，喜愛之情溢於言表。

　　顧老爺子也緩和了神色，仔細端詳著重外孫和重外孫女，眼中流露出慈愛和感慨。

　　顧家這一支，人丁不算興旺，看到如此伶俐可愛的第四代，心中慰藉不少。

　　「太外婆，你別哭，媽媽說，高興的時候要笑。」昭昭伸出小手，輕輕擦了擦外婆臉上的淚痕，小大人似的說。

　　星衍也仰著小臉，認真地說：「我……我有糖，給太外婆吃。」

　　說著，從口袋裡掏出顧晚晴給的巧克力，遞過去。

　　孩子們純真稚嫩的話語和舉動，像溫暖的陽光，瞬間驅散了客廳裡殘留的悲傷氣氛。

　　顧老夫人破涕為笑，接過星衍的巧克力，連聲說：「好，好，太外婆吃，太外婆高興。」

　　顧老爺子臉上也露出了笑容，招手讓傭人拿來早就準備好的禮物。

　　給昭昭的是一套精緻的西洋娃娃和漂亮的裙子，給星衍的是一輛精巧的合金小汽車和一套海軍服。

　　孩子們驚喜地睜大了眼睛，禮貌道謝後，很快便在顧晚晴的引導下，好奇地擺弄起新玩具來。

　　顧霜拉著姜晚坐在沙發上，問長問短，從她這些年的生活，問到陸沉，問到京城的風物。

　　姜晚一一回答，陸沉也在一旁適時補充。

　　得知姜晚如今生活安穩幸福，還繼承了母親的醫術，甚至青出於藍，顧家長輩們又是欣慰，又是心疼。

　　「姐姐在天有靈，看到晚晚如今這麼好，還帶著孩子們回來看我們，一定會開心的。」顧霜看向陸沉。

　　「說起這個，我們還得謝謝陸沉，把晚晚照顧得這麼好。」

　　話題轉到了陸沉身上。

　　其實，自打知道姜晚要回來，顧家早已通過自己的渠道，將陸沉的情況打聽了個七七八八。

　　此刻見到真人，見他身姿挺拔，氣度沉穩，面對顧家這樣的陣仗不卑不亢，目光坦蕩。

　　對姜晚和孩子更是細心周全，顧家長輩心裡最後那點疑慮也消散了。

　　顧老爺子點了點頭，目光落在陸沉身上：「你是個有擔當的，這些年，辛苦你了。」

　　陸沉態度恭敬而坦誠：「外公言重了。

　　能娶到晚晚，是我的福氣。

　　照顧她和孩子，是我分內的事。」

　　顧老夫人也抹著淚，仔細看著陸沉，越看越覺得滿意。

　　女兒沒能得到的安穩幸福，在外孫女身上看到了，這多少彌補了些許遺憾。

　　敘話間，顧老夫人又想起一事，問道：「晚晚，你父親……他，他好嗎？」

　　裴珩對顧雪的情意和後來的作為，顧家也有所耳聞，心情複雜之餘，更多是感慨和敬意。

　　姜晚連忙道：「他挺好的，本來他很想親自來探望您們的。

　　但他事務實在繁忙，無法離開。

　　他讓我和外公外婆，還有小姨，表姐說聲抱歉。」

　　顧老夫人當即說：「我們知道他忙，不怪他。」

　　顧老爺子長長嘆了口氣：「他有心了……為了你母親，他……唉。」

　　為了顧雪終身未娶，又輾轉尋回並認下姜晚，這份情義，沉甸甸的。

　　客廳裡一時靜謐，縈繞著舊日情愫的淡淡傷感，與歲月沉澱後的唏噓。

　　還是顧晚晴機靈，笑著打破沉默：「好啦好啦，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！

　　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，咱們得往前看！

　　坐了這麼久的船，晚晚他們肯定也餓了。

　　廚房準備了一大桌菜，都是地道的港城風味，還有孩子們愛吃的點心，咱們先吃飯？」

　　這一提醒，眾人才發覺已是正午。

　　悲傷的氣氛被衝散，大家移步到寬敞的餐廳。

　　長桌上果然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肴，既有清蒸東星斑、白切雞、燒鵝等地道粵菜。

　　也有適合孩子口味的蝦餃、叉燒包、蛋撻等精緻點心，香氣撲鼻。

　　昭昭和星衍看著滿桌沒見過的美食，眼睛都亮了，但還是乖乖地坐在兒童椅上，等著大人開動。

　　顧老夫人和顧霜一個勁兒地給兩個孩子夾菜，看著他們吃得香甜，比自己吃了還開心。

　　「這個蝦餃好吃！太外婆你也吃！」昭昭用勺子舀起一個蝦餃，努力想放到顧老夫人碟子裡。

　　「哎喲，我的乖昭昭，你自己吃，太外婆有。」顧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