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7章 留下吃頓便飯
他的目光,卻不由自主地越過了陸振華,落在了聞聲從屋裡走出來的姜晚身上。
那輪廓,那神態……每一次見到,都讓他彷彿看到了當年的顧雪。
「裴首長。」姜晚上前,禮貌地問好,態度得體而疏離。
「姜晚同志,也讓你受牽連了。」
裴珩看著她的眼睛,努力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,聲音盡量平穩。
陸振華熱情地邀請裴珩留下吃頓便飯,以示感謝。
裴珩略一沉吟,竟然沒有拒絕:「那就叨擾了。」
他太想再多看看這個孩子。
當星衍和昭昭兩個小傢夥,被張素芳從裡屋帶出來,乖乖叫人時。
裴珩的目光瞬間就柔和了下來,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貪婪。
「裴爺爺好!」昭昭奶聲奶氣地喊道。
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位陌生的、但感覺很威嚴的爺爺。
「裴爺爺。」星衍也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,小身闆挺得筆直,很有小男子漢的模樣。
這一聲「裴爺爺」,像羽毛輕輕拂過裴珩的心尖,帶來一陣酸澀又柔軟的悸動。
他看著兩個孩子天真可愛的臉龐,再看看一旁眉眼溫和的姜晚。
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情和渴望在他胸中瀰漫開來。
如果……如果姜晚真的是他的女兒。
那麼這兩個乖巧的孩子,就是他的外孫和外孫女了。
這該是多麼圓滿的畫面。
他忍不住放柔了聲音,問了孩子們幾歲,喜歡吃什麼。
星衍回答得一闆一眼,昭昭則嘰嘰喳喳,童言童語逗得大人們臉上都帶了笑。
裴珩看著他們,冷硬了多年的心防彷彿裂開了一道縫隙,照進了久違的、屬於家庭溫暖的陽光。
這頓飯,裴珩吃得比想象中要多一些。
張素芳的手藝固然不錯,但更重要的是,坐在這充滿生活氣息的飯桌前。
看著姜晚細緻地照顧孩子,聽著陸沉偶爾低沉卻體貼的話語,感受著陸家劫後餘生的團圓與安寧。
他冰冷孤寂了太久的心,竟生出幾分羨慕和難以言說的歸屬感。
然而,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。
用過晚飯,又喝了會兒茶,天色已晚。
裴珩不好再多做打擾,便起身告辭。
陸家人將他送到院門口。
姜晚牽著兩個孩子,站在燈光下,再次禮貌地道別:「裴首長慢走。」
「嗯,你們也早點休息。」
裴珩點點頭,目光在姜晚和孩子們身上停留了一瞬,這才轉身上了車。
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,融入夜色。
車內的裴珩,靠在座椅上。
方才在陸家強裝的平靜終於卸下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疲憊和翻江倒海的心緒。
他閉上眼睛,腦海中卻清晰無比地浮現出姜晚的模樣。
那雙和顧雪如出一轍的清澈眼睛,那沉靜聰慧的氣質……太像了,真的太像了。
不僅僅是容貌的相似,更是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感覺。
還有那兩個孩子,星衍的穩重,昭昭的活潑,一聲聲軟糯的裴爺爺……
想到他們,他冷硬的心就不由自主地變得柔軟。
可越是貪戀這份溫暖,姜崇山那番斬釘截鐵、帶著怨憤的說辭,就顯得愈發刺耳和可疑。
一個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如此冷漠、甚至帶著厭惡的父親,真的會因為一場意外而不得不結婚嗎?
他那急於撇清關係、強調所有權的姿態,現在回想起來,處處透著心虛。
如果……如果姜晚真的是他的女兒,是他和雪兒愛情的結晶……
這個念頭一旦清晰,便帶來了排山倒海般的痛悔和愧疚。
雪兒……他的雪兒。
當年形勢所迫,他不得不匆匆離開,帶著誤會的他根本來不及好好道別。
等他再回來時,她就已經嫁人了。
他真的萬萬沒有想到,她竟然可能懷著他的孩子,獨自面對了怎樣的壓力和恐懼?
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,他在哪裡?
她為什麼不告訴他?
是恨他的不辭而別?
還是……根本找不到他?
無數個「如果」和「為什麼」啃噬著他的心。
如果當初他能想辦法傳遞消息,如果他能早一點回來找她……
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?
雪兒會不會就不用嫁給姜崇山那樣的人?
他的女兒會不會,就不用在一個缺乏關愛的環境裡長大,受盡委屈?
「是我……對不起雪兒……」
一聲極低、極沉、充滿了無盡痛楚和自責的嘆息,在寂靜的車廂內響起。
這位在任何人面前都威嚴持重的首長,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備,眼眶微微發熱。
他錯過了一個女人最珍貴的年華和最需要他的時刻,也缺席了一個孩子整整二十年的成長。
這份虧欠,沉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但現在,還不是沉溺於悔恨的時候。
姜崇山的嫌疑越來越大,他必須找到確鑿的證據,揭開當年的真相。
無論事實如何,他都要給姜晚一個交代,也要給自己和逝去的顧雪一個交代。
如果姜晚真的是他的女兒,那麼從今往後,他絕不會再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。
他要傾盡所有,彌補這遲來了二十年的父愛,護她一生周全。
與此同時,在醫科大學的校園裡,林詩雲的日子過得如同驚弓之鳥。
她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,故意在姜晚可能出現的地方逗留。
或者用那種夾雜著嫉妒,與優越感的眼神去打量對方。
如今,遠遠看見姜晚和陳心怡的身影,她便會立刻低下頭,或者迅速拐進另一條路,寧願繞遠也要避開。
學校裡關於蘇家的議論還在繼續,偶爾有探究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掃過她。
誰都知道她和蘇念是形影不離的「好朋友」。
這目光讓她如芒在背,卻又不敢發作,隻能死死咬著唇,加快腳步逃離。
她更不敢主動聯繫傅行舟。
上次見面時,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厲色和急於撇清的警告,讓她心寒又恐懼。
她知道,傅行舟現在自身難保,絕不會再庇護她,甚至可能為了自保而……
她不敢深想下去。
滿腔的怨恨無處發洩,隻能化作對姜晚更深的憎惡,卻又因為恐懼而不敢有絲毫表露。
這種憋屈感幾乎讓她發瘋。
又怕又氣,成了她這些天最真實的狀態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