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2章 難受的,快要發瘋
陳心怡看著母親慈愛而憂慮的眼神,心中酸澀。
她知道父母是為她好,她也知道那樁親事從任何現實角度來看,都無可挑剔。
她找不到任何合理的理由來強硬拒絕。
最終,她隻能輕輕點了點頭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「嗯,那就……先見見吧。」
見女兒鬆口,陳夫人臉上露出笑容,心裡也鬆了口氣。
陳院長則深深看了女兒一眼,沒再說什麼,重新拿起了報紙。
轉眼就到了除夕。
一大早,噼裡啪啦的鞭炮聲就開始零星響起,到了傍晚,更是響成一片,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年夜飯的香氣。
家家戶戶的門上都貼上了嶄新的紅對聯和福字,窗戶上貼著窗花,一派紅紅火火、喜氣洋洋的景象。
陸家小樓裡,年夜飯吃得溫馨熱鬧。
張素芳和陸瑤張羅了滿滿一桌菜,雞鴨魚肉樣樣俱全,還有孩子們最愛的炸貨和餃子。
裴珩和陸振華晚上都有領導層面的團拜和應酬,沒能回來吃飯。
但不影響家裡依舊熱鬧。
吃過豐盛的年夜飯,一家人收拾妥當,便打算出門去看軍區大禮堂的文工團慰問演出。
昭昭和星衍早就等不及了,穿上新棉襖,戴上新帽子,興奮得小臉紅撲撲的。
路上,到處都是去看演出或是串門拜年的人。
快到禮堂時,姜晚眼尖,遠遠看到了陳心怡的身影。
她身邊跟著一個穿著軍裝、身姿挺拔的年輕軍官,兩人正並肩朝著禮堂方向走去。
那軍官側臉輪廓分明,走路姿勢帶著軍人特有的利落,確實如傳聞所說,一表人才。
「看,心怡在那兒。」姜晚輕輕碰了碰陸沉,朝那邊示意了一下。
陸沉也看到了,點了點頭,沒說什麼。
張素芳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,也認出了陳心怡,又仔細看了看她身邊的軍官。
忍不住小聲感慨:「哎呀,那就是給心怡介紹的對象吧?
瞧著是挺精神,跟心怡站一塊兒,也挺般配……」
她說著,又嘆了口氣,聲音更低了些。
「就是……可惜了長風那孩子。
看來啊,這倆人真是有緣無分。」
姜晚聽著婆婆的話,心裡也五味雜陳。
她看著陳心怡微微低著頭、似乎有些拘謹的側影,又看看那個正側頭對陳心怡說著什麼、顯得彬彬有禮的軍官,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或許,這樣也好。
一個嶄新的、看起來無可挑剔的開始。
他們沒去打招呼,隨著人流進了禮堂。
厲長風家卻是另一種光景。
厲首長晚上也有重要應酬,家裡隻有他一個人。
窗外的鞭炮聲和歡笑聲愈顯屋內的冷清。
他沒什麼心情去看演出,一個人走到二樓的露天陽台,想透透氣。
冬夜的天空格外高遠,能看到幾顆疏朗的寒星。
遠處禮堂方向燈火通明,隱約能聽到音樂聲和掌聲。
厲長風倚著欄杆,心裡空落落的,說不出的煩悶。
自己開了瓶酒喝了起來。
自從那晚送陳心怡回家後,她的影子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裡盤旋不去。
而今天,他也隱約聽到了有人給陳心怡介紹對象的消息,對方條件極好。
他知道自己沒資格、也沒立場說什麼。
可那股悶在胸口的鬱氣,卻越積越重,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就在這時,樓下的小路上傳來腳步聲和隱約的說話聲。
他下意識地低頭望去,瞳孔驟然一縮。
路燈下,走來的正是陳心怡。
她身邊,果然跟著一個穿著筆挺軍裝的年輕男人。
那男人正微微側頭對她說著什麼,陳心怡低著頭,似乎在聽,腳步卻有些遲疑。
兩人保持著禮貌的距離,但並肩而行的畫面,在厲長風眼中卻無比刺眼。
他們大概是剛看完演出回來。
厲長風隻覺得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沖向了頭頂,又迅速凍結。
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身影,忽然覺得無法呼吸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擰緊,傳來一陣尖銳的、幾乎讓他站立不穩的鈍痛。
為什麼?
為什麼看到她和別的男人走在一起,他會如此難受?
難受的……快要發瘋。
陳心怡似乎心有所感,腳步微頓,下意識地擡起頭,朝樓上看了一眼。
目光與站在昏暗陽台上的厲長風遙遙對上。
隔著一段距離和昏暗的光線,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,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灼熱……
她的心猛地一跳,慌忙別開眼,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些,幾乎是小跑著將那個軍官甩在了身後半步。
那軍官似乎有些詫異,但還是保持著風度,快步跟了上去。
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道的轉角。
厲長風卻還僵在原地,握著冰冷欄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。
樓下早已空無一人,隻有寒風卷著零星的鞭炮碎屑打著旋兒。
可剛才那一幕,卻像烙鐵一樣,深深燙在了他的視網膜上,也燙在了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。
陳心怡幾乎是一路心神不寧的跑回了家門前。
剛才那驚鴻一瞥,厲長風站在陰影裡的身影和他那雙彷彿燃著暗火的眼睛,讓她心慌意亂。
身邊的相親對象,姓周的副團長,一路上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和紳士風度。
演出時安靜觀看,散場後送她回來,言談舉止無可挑剔。
可她卻完全無法集中精神去回應,隻覺得疲憊不堪。
「陳同志,今晚的演出還不錯,希望你沒覺得悶。」周副團長在樓門前停住腳步,微笑著說道,語氣溫和。
「嗯,挺好的,謝謝周同志送我回來。」陳心怡努力擠出一絲笑容,客氣而疏離。
「不客氣,那……我就不進去了,代我向伯父伯母問好。
我們回頭再聯繫?」
周副團長很有分寸地提出下一次的邀約。
「好。」陳心怡含糊地應了一聲,隻想快點結束這令人窒息的場面,「周同志路上小心。」
看著周副團長轉身離開,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陳心怡才長長地、疲憊地舒了一口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