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裡擺好了待客的糖果瓜子，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、喜慶的煙糖氣味。

　　厲長風一大早就起來了，換上了那身筆挺的軍禮服，肩章領花一絲不苟，胸前別著一朵嶄新的紅綢花。

　　他臉上依舊是慣常的嚴肅，可那眼底眉梢透出的光亮，和微微抿緊又忍不住上揚的嘴角，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。

　　厲首長也穿得整整齊齊，精神矍鑠，裡外張羅著，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。

　　接親的隊伍是早就安排好的。

　　幾輛系著紅綢的吉普車，還有一隊厲長風團裡特意挑出來的精神小夥子，也都穿著整齊的軍裝，簇擁著新郎官，浩浩蕩蕩，秩序井然地往陳家去。

　　一路上，引得大院裡的家屬孩子們都跑出來看熱鬧，歡聲笑語不斷。

　　陳家這邊，更是早早就忙開了。

　　陳心怡天沒亮就被母親叫起來，梳洗打扮。

　　她坐在鏡子前，母親和請來的梳頭阿姨一起，仔細地給她梳頭。

　　頭髮抹了一點頭油，梳得光滑烏亮，在腦後挽了一個利落又飽滿的髮髻，然後將那對精心挑選的紅色絨花，別在了髮髻一側。

　　流蘇垂下來，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搖曳。

　　接著便是換上那套正紅色的結婚套裝。

　　小翻領襯得脖頸修長，輕微的墊肩讓她身姿更顯挺拔，腰身收束，裙擺端莊。

　　正紅色將她白皙的肌膚映得宛如美玉，領口袖口那圈米白繡花牙邊，恰到好處地添了柔美。

　　穿上黑色的半跟皮鞋，整個人站在那兒，端莊、明媚、喜氣，又帶著新娘子特有的嬌羞，看得陳夫人眼眶都濕了。

　　連連說：「好看，真好看」。

　　姜晚帶著昭昭和星衍也早早就過來了。

　　昭昭穿著漂亮的小裙子，星衍也打扮得精神，兩個孩子好奇又興奮地圍著新娘子轉。

　　姜晚肚子已經很大了，行動不便，便坐在一旁笑著看，時不時幫著遞個東西，說幾句貼心話。

　　陸沉則在男客那邊幫忙招呼，臉上也一直帶著笑。

　　外面鞭炮聲、歡笑聲、孩子們的跑動聲越來越近，接親的隊伍到了。

　　陳家門口立刻熱鬧起來，嬉鬧聲、討喜糖的吆喝聲不絕於耳。

　　按照規矩，娘家人總要「為難」一下新郎官。

　　幾個陳家的年輕晚輩和醫院裡與陳心怡要好的小姐妹堵在門口，笑著要紅包、出些無傷大雅的小題目。

　　厲長風平日裡多嚴肅的一個人，此刻卻極有耐心。

　　嘴角噙著笑，讓隨行的小夥子們分發紅包，那些小問題也認認真真地回答，目光卻總忍不住往門裡瞟。

　　最後還是陳院長笑著發話：「行了行了，別誤了吉時，快讓新郎官進去吧！」

　　門開了，厲長風在一眾戰友兄弟的簇擁下走進來。

　　他的目光，幾乎是一瞬間，就精準地落在了站在堂屋正中、一身紅裝的陳心怡身上。

　　那一剎那，周圍所有的嘈雜似乎都遠去了。

　　他的眼神定住了，裡面翻湧著毫不掩飾的驚艷、喜悅，還有深深的動容。

　　姜晚在一旁瞧著，抿嘴輕笑，心想，自己之前那句「美迷糊了」，可真是一點沒誇張。

　　陳心怡被他看得臉頰飛紅，羞澀地垂下眼簾，心跳如擂鼓，卻又忍不住悄悄擡眼去瞧他。

　　他穿著軍裝的樣子真好看，比任何時候都挺拔威武，胸前那朵紅花，讓他冷硬的輪廓都柔和了不少。

　　給嶽父嶽母敬了茶，改了口。

　　陳院長夫婦接過茶杯，看著眼前這對般配的兒女，又是高興又是不舍，眼圈都紅了。

　　連連說著「好，好」，將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塞到兩人手裡。

　　然後便是出門。

　　按照習俗，新娘子由兄長或兄弟背出門，腳不沾地。

　　陳心怡沒有親兄弟，便由一位堂兄穩穩地背起。

　　在震耳的鞭炮聲和眾人的歡呼祝福聲中，陳心怡伏在堂兄背上，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蘋果。

　　看見母親悄悄抹淚，父親強忍激動的樣子，她鼻子一酸，趕緊轉回頭，將臉埋低了些。

　　厲長風緊跟在旁，護著她，一行人熱熱鬧鬧地出了陳家，上了紮著紅綢的吉普車。

　　車子開回厲家小院，又是一陣鞭炮齊鳴。

　　新人下車，踩著紅氈步入喜堂。

　　堂上掛著大大的喜字，厲首長和厲家幾位長輩端坐上方，滿臉笑容。

　　婚禮儀式簡單而莊重。

　　沒有司儀長篇大論，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首長主持。

　　「一拜天地！」兩人轉過身，對著門外天地虔誠一躬。

　　「二拜高堂！」轉向座上的厲首長，深深鞠躬。

　　厲首長笑得合不攏嘴，連連點頭。

　　「夫妻對拜！」

　　兩人面對面站定，厲長風深深地看著眼前紅裝嬌美的妻子，陳心怡也擡起水光瀲灧的眼眸望著他。

　　然後，兩人同時躬身，頭幾乎碰在一起。

　　周圍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。

　　「禮成！送入洞房！」

　　在眾人的歡笑聲中，厲長風輕輕牽起陳心怡的手，引著她走向他們的新房。

　　他的手溫暖而有力，帶著薄繭，卻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和踏實。

　　新房門口擠滿了想看新娘子、想鬧洞房的年輕人，笑聲不斷。

　　婚宴就設在軍區食堂，簡單而熱鬧。

　　菜色實在，有魚有肉，分量十足。

　　厲長風和陳心怡換了稍簡便些的衣服，一桌一桌地敬酒。

　　厲長風大多以茶代酒，替他擋酒的戰友不少。

　　陳心怡隻是淺淺抿一點，臉上始終帶著羞澀又幸福的紅暈。

　　姜晚和陸沉帶著孩子坐在親友席。

　　昭昭和星衍吃了好多甜甜的糖果，開心極了。

　　姜晚看著在人群中敬酒的那對新人。

　　看著厲長風小心護著陳心怡的樣子，看著陳心怡時不時望向厲長風那滿含情意的眼神，心裡滿滿的儘是欣慰和祝福。

　　她輕輕撫著高高隆起的腹部，對身邊的陸沉低聲道：「真好，是不是？」

　　陸沉握住她的手，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，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對新人，點了點頭。

　　聲音沉穩而肯定：「嗯，真好。他們一定會很幸福。」

　　就像我們一樣。

　　這話他沒說出來，但姜晚從他緊握的掌心溫度和注視的目光裡，完全感受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