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塞翁失馬,焉知非福
姜晚看著她強裝堅強的樣子,心裡又是一陣酸軟。
拿出自己的手帕,細心幫的擦去臉上的淚痕和灰塵。
柔聲道:「哭出來就好了,有些情緒憋在心裡反而更傷身。」
這時,天色已經漸漸擦黑。
遠山的輪廓變的模糊,林間的小路也有些看不清了。
姜晚擔心道:「天快黑了,我們得趕緊回駐地了,不然你哥和大家該著急了。」
兩人互相攙扶著,沿著來時的小路往回走。
陸瑤的腳步還有些虛浮,但眼神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空洞絕望。
雖然紅腫未消,卻多了一絲沉靜,甚至是破繭後的堅韌。
剛走了沒多遠,前方就傳來一陣急促而穩健的腳步聲。
借著最後一點天光,她們看到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這邊走來,正是陸沉。
他顯然是等的心急,親自尋來了。
看到姜晚和陸瑤,他明顯鬆了口氣。
但目光落在陸瑤那雙腫的像桃子一樣的眼睛和蒼白的小臉上時,眉頭立刻緊緊蹙起。
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心疼與怒意。
那怒意自然是針對周偉民的。
「哥……」
陸瑤一看到陸沉,剛剛止住的眼淚又差點掉下來。
她羞愧的低下頭,不敢與陸沉對視,覺得自己幹了件天大的蠢事,給家裡丟人了。
陸沉大步走到她們面前,先是用眼神與姜晚快速交流了一下。
看到姜晚微微點頭示意事情已解決,他心下稍安。
隨即,他將目光完全落在陸瑤身上。
沒有責備,沒有說教,隻是伸出寬厚的手掌,輕輕拍了拍陸瑤的肩膀。
聲音是軍人特有的沉穩,卻帶著暖心的溫和。
「回來了就好。
事情……都清楚了?」
他問的含蓄,但意思明確。
陸瑤的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,又滾落下來。
她用力點著頭,哽咽道:「哥……我都知道了……我……我看清他了……」
「看清了就好。」
陸沉的語氣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「塞翁失馬,焉知非福。
現在看清,總比將來陷的更深,受到更大傷害要好。
這不是你的錯,是那個人心思不正,太會偽裝。」
他頓了頓,看著陸瑤,語重心長的補充道:「經歷這件事,對你來說未必全是壞事。
吃一塹,長一智。
以後看人看事,要學會多觀察,多思考。
不光要聽他說什麼,更要看他做什麼。
尤其是在細微之處。
感情不是兒戲,要交給值得託付的人。」
陸瑤聽著哥哥的話,感受著那份不善言辭卻深沉如山的關懷,心中的羞愧漸漸被暖流取代。
她再次重重點頭,聲音雖然還帶著哭腔,卻異常堅定。
「哥,我記住了。
我以前……太天真了,太容易相信別人說的話。
以後……以後我絕對不會再這麼傻了!
我會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,用心好好想。」
看著她雖然狼狽卻透著一股倔強清醒的模樣,陸沉和姜晚對視一眼,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欣慰。
成長的代價或許慘痛,但能因此褪去天真,學會保護自己,這堂課就上得值。
「好了,別多想了。」
陸沉語氣放緩:「先回去洗把臉,好好休息。
剩下的事情,交給哥來處理。」
他指的是周偉民的問題,無論是作風問題還是經濟問題,都必然要受到組織的嚴肅處理。
「嗯。」陸瑤輕聲應道。
回到駐地,陸瑤草草吃了點東西,便以身體不適為由早早躺下了。
同帳篷的戰友知道她今天出去可能累了,也都體貼的放輕了動作。
然而,陸瑤卻輾轉反側,難以入眠。
白天發生的一幕幕,如同電影畫面般在腦海中反覆播放。
周偉民那虛偽的笑容,與鄭春燕親密的姿態,被揭穿時的驚慌失措,還有鄭春燕那尖利的哭罵聲……
每一種聲音,每一個畫面,都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上。
除了情感上的巨大衝擊,下午痛哭的後遺症也上來了。
她感覺腦袋一陣陣悶疼,太陽穴突突直跳,胸口也堵的發慌。
帳篷裡有些氣悶,她索性悄悄起身,披上外衣,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。
春夏交接的山野夜晚,依舊涼意襲人。
卻也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。
夜空中有零散的星子,月光不算明亮,勉強能勾勒出營地和遠山的輪廓。
陸瑤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,試圖驅散胸口的滯澀和頭腦的脹痛。
她獨自走到營地邊緣的一處小土坡上,抱著膝蓋坐下,望著遠處沉在黑暗裡的山巒發獃。
白天的憤怒,屈辱和悲傷過後,一種更深沉的,關於自我和未來的迷茫與思考,慢慢浮上心頭。
就在這時,她看到不遠處醫療帳篷的燈還亮著。
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裡面走出來,是姜晚。
原來是有個士兵突發高燒,姜晚剛去處理完,打了退燒針。
姜晚也一眼就看到了獨自坐在土坡上的陸瑤。
那單薄的身影在夜色中顯的格外孤寂。
她心中一嘆,走了過去。
「瑤瑤,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?
夜裡涼,當心感冒。」姜晚在她身邊坐下。
陸瑤轉過頭,借著月光和遠處帳篷透出的微弱光線,姜晚能看到她眼眶依舊紅腫。
但眼神卻異常清明,甚至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平靜。
「嫂子,我睡不著。」
陸瑤的聲音有些沙啞,但很平穩。
「頭有點疼,心裡也亂,就想出來透透氣。」
「嗯,我明白。
發生這麼大的事,需要時間消化。」
姜晚輕輕攬住她的肩膀,給她一些溫暖。
沉默了片刻,陸瑤忽然開口,語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決絕。
「嫂子,我……我有個想法。」
「什麼想法?你說。」姜晚柔聲鼓勵。
陸瑤深吸一口氣,彷彿鼓足了勇氣:「經過這件事,我不想再留在38軍,留在女兵連了。」
姜晚微微一愣,這倒是她沒想到的。
她原以為陸瑤會消沉一段時間,但沒料到她會直接想到離開。
陸瑤繼續說著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。
「我以前……真的太天真了。
生活在爸媽身邊,有哥哥嫂子護著。
就像活在溫室裡,看到的,聽到的,都是被過濾過的美好。
我以為人心都是簡單的,感情都是純粹的。
輕易就相信了別人的甜言蜜語,差點……差點釀成大錯。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