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強壓著怒火回到辦公樓，留下軍區門口一群尚未完全散去，神情各異的人們。

　　低低的議論聲像潮水般蔓延開來，起初還帶著顧忌，漸漸就有些肆無忌憚了。

　　「我的老天爺，剛才那女的……真是瘋得不輕啊！」

　　一個穿著工裝，看樣子是後勤部門的中年婦女咋舌，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
　　「聽聽她說的那些話……

　　說得有鼻子有眼的，要不是知道陸團長家的姜所長是個多好的人，我差點都信了！」

　　「可不就是瘋了嘛！」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幹事介面，語氣肯定。

　　「你看看她那樣子，又哭又喊，又抓又撓的。

　　正常女同志能幹出這事兒？

　　還跑到軍區大門口來鬧，這不是明擺著腦子不正常嗎？」

　　「話是這麼說……」

　　一個年紀稍長的幹部推了推眼鏡，壓低了聲音。

　　「可她怎麼偏偏就找上陸團長了？

　　還說得那麼……具體？

　　萬一，我是說萬一，陸團長在青石灘救災的時候，真跟她有點什麼……被纏上了呢？」

　　他說著，眼神有些閃爍。

　　「老劉，這話可不能亂說！」立刻有人反駁。

　　「陸團長是什麼人？

　　那是出了名的作風正派！

　　再說了，姜所長哪點不好？

　　要模樣有模樣，要本事有本事。

　　還給陸團長生了一對龍鳳胎，陸團長犯得著跟那麼個瘋瘋癲癲的女學生扯上關係？」

　　「就是！我看啊，就是那女學生自己癔症了。

　　不知道從哪兒道聽途說了點什麼，或者乾脆就是自己幻想出來的，魔怔了，非賴上陸團長不可。

　　陸團長也是倒黴，攤上這麼個事兒。」

　　一個家屬模樣的婦女語氣裡帶著同情。

　　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，聲音更小，湊在一起嘀咕。

　　「無風不起浪啊……那女的怎麼就認準了陸團長？

　　還知道他在青石灘？

　　說不定真有什麼咱們不知道的……

　　你們想啊，陸團長年輕有為，長得又精神，在外頭執行任務，有女同志傾慕，一時把持不住……

　　也不是不可能嘛……」

　　「噓！小點聲！讓人聽見！」旁邊的人趕緊制止，「沒看陸團長剛才那態度？

　　分明就是被誣陷了，氣得夠嗆。

　　這事兒啊，我看組織上肯定會查清楚。

　　咱們就別瞎猜了，傳出去影響不好。」

　　姜晚今天在學校和醫院兩邊跑，忙得團團轉。

　　下午先是參加了一個系裡的「五一」活動籌備會，又被導師叫去討論了課題進展。

　　緊接著趕去軍區醫院，協助整理明天義診要用的資料和器械。

　　等她終於忙完，拖著有些疲憊的腳步走出醫院時，天色已經微微擦黑。

　　走進家屬院，她感覺有些異樣。

　　平時見面都會熱情打招呼的鄰居們，今天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躲閃。

　　幾個正在樓下空地上擇菜聊天的嫂子，看到她過來，說話聲明顯低了下去，還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色。

　　有人沖她笑了笑，但那笑容有點勉強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和……同情？

　　姜晚心裡咯噔一下，腳步不由得放緩。

　　她直覺出了什麼事，而且很可能跟她或者陸沉有關。

　　正疑惑間，周素琴提著菜籃朝她走了過來。

　　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和擔憂。

　　「晚妹子，你可算回來了！

　　你……你今天一直沒在家屬院吧？」

　　「嫂子，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」姜晚的心提了起來。

　　周素琴左右看了看，把姜晚拉到旁邊一棵樹後，壓低聲音，語速很快。

　　「哎呀，你還不知道啊？

　　今天下午，就在軍區大門口，出大事了！

　　有個女的，跑到門口大吵大鬧，指名道姓要找你們家陸團長！」

　　姜晚的腦子嗡的一聲，立刻想到了林詩雲。

　　「那女的……是不是叫林詩雲？」她的聲音有些發乾。

　　「對對對！好像是叫這個名兒！」周素琴連連點頭。

　　「我的天吶，那女的跟瘋了一樣，又哭又喊，說些不著邊際的話，難聽死了！

　　還說……還說她才是陸團長的……」

　　周素琴頓了頓，有些難以啟齒，「反正就是說你和陸團長……唉！」

　　雖然早有心理準備，但親耳聽到林詩雲竟然真的跑去軍區門口鬧，還說出如此不堪的話。

　　姜晚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。

　　「然後呢？」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　　「陸團長當場就嚴厲駁斥了她，說她是胡說八道，還要求組織調查，說她破壞軍婚，精神有問題，讓保衛科把人帶走了。」

　　說到這，周素琴不由鬆了口氣。

　　「陸團長處理的一點沒含糊！當場就把話撂那兒了，好多人都聽見了！」

　　聽到陸沉的反應，姜晚緊繃的心弦稍微鬆了松。

　　「可是……」周素琴話鋒一轉，臉上憂色更重。

　　「這事兒鬧得太大，看見的人太多了。

　　現在院子裡說什麼的都有。

　　雖然大部分人都覺得那女的是瘋子，陸團長是被冤枉的，可也有那嘴碎的，在背後嘀嘀咕咕。

　　晚妹子，嫂子是相信陸團長的，可這風言風語的，你可得有個心理準備。」

　　姜晚深吸一口氣，對周素琴感激的點點頭。

　　「謝謝嫂子告訴我這些。

　　陸沉行得正坐得直，不怕別人說。

　　組織上也會調查清楚的。」

　　話雖這麼說，但當她告別周素琴，獨自往家走時，腳步卻沉重了許多。

　　她能感覺到背後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，聽到隱隱約約的議論聲。

　　那些目光和聲音，像細密的針，紮在她身上，不緻命，卻讓人渾身不適。

　　她不怕林詩雲的瘋狂，卻討厭這種被置於輿論中心、被人肆意揣測評頭論足的感覺。

　　還有孩子們……如果這些難聽的話傳到他們耳朵裡……

　　姜晚加快了腳步，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家。

　　推開門，溫暖的燈光和孩子們嬉戲的聲音撲面而來，讓她冰涼的手腳恢復了些許溫度。

　　「媽媽！」星衍先看到她，張開小手跑過來。

　　昭昭也放下玩具，跟了過來：「媽媽，你回來啦！爸爸說今天晚點回來，讓我們先吃飯。」

　　張素芳從廚房探出頭，臉上帶著笑：「晚晚回來啦？快洗手，飯馬上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