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離開的姜晚，走的很快。

　　直到轉過教學樓，確認林詩雲看不到自己，她才放緩腳步。

　　背靠著冰涼的牆壁，長長地，壓抑地吐出一口氣。

　　不是因為信了林詩雲的鬼話。

　　而是因為那些話裡透出的惡意和……那份不該被外人知曉的私密。

　　那顆紅痣。

　　陸沉右側肩胛骨下方，靠近脊柱的位置，確實有一粒小小的、暗紅色的痣。

　　位置很隱蔽，若不是最親密的時刻，極近距離地觸碰或凝視，根本不可能注意到。

　　連她自己，也是在結婚後好一陣，一次偶然才發現的。

　　陸沉自己大概都不太清楚具體位置。

　　林詩雲怎麼會知道？

　　這個疑問像一條冰冷的蛇，悄無聲息地鑽進姜晚的心裡，盤踞下來，帶來一種黏膩的不適感。

　　她當然不信林詩雲那些關於肌膚之親、情不自禁的齷齪謊言。

　　一個字都不信。

　　陸沉不是那樣的人。

　　他對感情的忠誠和責任感，是刻在骨子裡的。

　　信任是基石，她從未動搖過。

　　可這個細節……太具體，太隱私，太有衝擊力了。

　　它像一根細小的刺，雖不至於動搖她對陸沉的信任，卻實實在在地紮在那裡，讓人無法忽視。

　　林詩雲是從哪裡窺探到的？

　　意外看到？

　　可在災區那種混亂又艱苦的環境，大家和衣而眠，條件簡陋。

　　陸沉作為指揮員，處處以身作則，怎麼可能有讓林詩雲看到如此隱私部位的機會？

　　除非……

　　姜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甩開那些令人不快的想象。

　　她開始仔細回憶林詩雲剛才的每一句話，每一個表情。

　　一個極其大膽，甚至有些荒誕的念頭，猝不及防地闖入姜晚的腦海，讓她自己都怔住了。

　　難道……林詩雲覺醒了？

　　姜晚的心猛地一沉。

　　這個念頭讓姜晚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。

　　如果林詩雲腦子裡有了那些劇情記憶，那麼她的一切反常行為似乎就都有了另一種解釋。

　　姜晚原本篤定的心緒，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猜想攪亂了。

　　她不怕林詩雲本人。

　　林詩雲雖然瘋狂偏執，但並非無懈可擊。

　　可她怕的是林詩雲背後可能代表的東西，那股冥冥之中，似乎總想將一切拉回「正軌」的無形力量。

　　她改變了陸沉的命運，改變了自己的命運。

　　難道「劇情」真的會有某種反噬？

　　或者，這個世界，並非她想象的那麼簡單？

　　那……陸沉呢？

　　這個念頭讓姜晚的心驟然收緊，幾乎有些喘不過氣。

　　陸沉會不會……也有一天，忽然想起什麼？

　　想起原著裡，他該愛的是林詩雲，該與之共度一生的是林詩雲？

　　不，不會的。

　　姜晚用力搖頭，試圖將這個可怕的念頭甩出去。

　　陸沉是活生生的人，有血有肉，有自己獨立的意志和情感，不是什麼劇情的提線木偶。

　　他們的感情是真實的，是這一世點點滴滴相處積累起來的。

　　可是，萬一呢？

　　萬一那股力量不僅作用於林詩雲，也……

　　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
　　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隱約的恐慌攫住了她。

　　她以為牢牢握在手中的幸福，似乎被蒙上了一層不確定的陰影。

　　不是來自外部的具體威脅，而是來自這種玄之又玄，難以捉摸的命運或劇情的窺視。

　　「晚姐！」

　　一個清脆的聲音，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猛地拉回現實。

　　姜晚擡頭，看見陳心怡正從不遠處小跑過來，臉上帶著點焦急和疑惑。

　　「找你半天了！你一個人在這兒發什麼呆呢？喊你兩聲都沒聽見。」

　　陳心怡跑到近前，打量了一下姜晚有些蒼白的臉色。

　　關心地問：「怎麼了？臉色這麼不好，是不是哪兒不舒服？」

　　姜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：「沒事，可能剛才看書有點久，頭有點暈。

　　歇一下就好了。」

　　「你看你，用功也不是這麼個用法。」陳心怡不疑有他，挽住她的胳膊。

　　「走吧，跟我一起去圖書館，我們老師推薦的那幾本參考書得趕緊去借，去晚了肯定沒了。」

　　「好。」姜晚點點頭，任由陳心怡拉著她往前走。

　　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，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
　　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走過，抱著書本，討論著課題，充滿了平靜向上的氣息。

　　這一切是如此真實，如此鮮活。

　　姜晚的心卻依舊有些亂。

　　林詩雲那張瘋狂又得意的臉，還有自己那個可怕的猜測，交替在她腦海中閃現。

　　她需要冷靜，需要好好想一想。

　　晚上回到家屬院。

　　暮色四合，華燈初上，街道兩旁的居民樓裡透出溫暖的燈光，隱約能聽到各家各戶炒菜做飯，孩子嬉鬧的聲響。

　　這充滿煙火氣的尋常景象，像一隻無形的手，慢慢熨帖著她緊繃的神經。

　　是了，這裡就是她的生活。

　　真實、具體、觸手可及。

　　那些關於劇情、覺醒的猜想，或許隻是她被林詩雲的瘋狂舉動一時帶偏了思路。

　　她應該把注意力放在實實在在的人和事上。

　　剛到陸家小樓，就聽到樓內傳來兩個孩子清脆歡快的笑聲。

　　姜晚擡頭，看到自家窗戶透出的橘黃色燈光，心裡那點殘餘的陰霾頓時被驅散了大半。

　　她進了樓，兩個小傢夥看到她，第一時間沖了過來。

　　「媽媽！」

　　「媽媽回來啦！」

　　兩個小炮彈似的身影歡呼著撲了過來，一左一右抱住了她的腿。

　　姜晚蹲下身，一手攬住一個，在他們臉上各親了一口，一天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。

　　「今天在家乖不乖呀？有沒有聽奶奶的話？」

　　「乖！可乖了！」昭昭搶著說，小手比劃著。

　　「我們今天還畫了大坦克！還給外公看了！」

　　星衍也用力點頭，奶聲奶氣地補充：「外公下午來啦！

　　帶了好多好吃的，還有小飛機和布娃娃！」

　　昭昭的眼睛彎成了月牙：「外公說，昭昭是最漂亮的小公主！」

　　「你們外公來了？」姜晚有些意外，隨即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

　　「可不是嘛。」張素芳系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，手裡還拿著鍋鏟，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。

　　「下午三點多那會兒來的，說是忙完了，順道來看看孩子們。

　　哎喲，那大包小包的，玩具、點心、水果……都快堆成小山了。

　　兩個孩子可高興壞了，纏著他們外公玩了小半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