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一會兒，陸振華也回來了。

　　看到家裡這麼熱鬧，厲長風和陳心怡都在，臉上頓時樂開了花。

　　「好好好！今天家裡真熱鬧！長風回來了？心怡也在？」

　　兩人齊齊向陸振華打了招呼。

　　人到齊了，張素芳指揮著把飯菜端上桌。

　　果然是一大桌豐盛的菜肴，色香味俱全，熱氣騰騰，充滿了家的溫暖氣息。

　　席間，張素芳和陸振華是絕對的主角，不停地給幾個小輩夾菜。

　　詢問厲長風在外的工作生活，關心陳心怡在醫院的工作。

　　陸沉和姜晚也適時地加入話題，氣氛很快就熱絡起來。

　　厲長風雖然話不多，但禮儀周到，對長輩的詢問回答得認真得體。

　　偶爾和陸沉聊幾句部隊的事，也會禮貌性地回應張素芳的關懷。

　　他坐在那裡，身姿筆挺，即使穿著便裝，也難掩軍人的沉穩氣度。

　　陳心怡起初還有些放不開，低著頭默默吃飯。

　　但漸漸地，她被桌上溫馨的氣氛感染，也放鬆了不少。

　　她忍不住偷偷觀察起厲長風來。

　　她發現，這個男人並不像傳聞中那麼不近人情。

　　他跟陸沉說話時，眼神裡是有溫度的。

　　面對張素芳的嘮叨，他會耐心傾聽。

　　甚至星衍把不愛吃的胡蘿蔔偷偷扔進他碗裡時，他也隻是無奈地搖搖頭，默默吃掉。

　　她心裡不禁生出一絲好奇。

　　這樣一個看起來沉穩可靠，甚至有點……溫柔的男人，怎麼會走到離婚那一步呢？

　　宋靜她也是見過的，那麼漂亮有氣質。

　　想到這裡，她心裡那點因為說過厲長風壞話而產生的愧疚感，似乎又摻雜了些別的，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
　　一頓飯就在這樣融洽，甚至稱得上愉快的氛圍中結束了。

　　陳心怡主動幫著姜晚收拾碗筷，厲長風也和陸沉一起把桌椅歸位。

　　時間不早，厲長風和陳心怡便一同告辭。

　　張素芳和姜晚幾人把兩人送到門口，連連囑咐他們常來。

　　走出陸家小院，夜色已然深沉。

　　冬夜的寒風撲面而來，與屋內的溫暖形成鮮明對比。

　　路燈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，有些背陰的地方結了一層薄薄的冰。

　　兩人並肩走在寂靜的院區小路上，一時無話。

　　氣氛再次變得有些微妙的尷尬。

　　陳心怡心裡有點亂，隻顧埋頭走路，想著趕緊到家。

　　突然，她腳下一滑！

　　原來是踩到了一片沒注意的暗冰上！

　　她「啊」地低呼一聲，身體瞬間失去平衡，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！

　　就在她以為自己肯定要摔個四腳朝天、狼狽不堪的時候。

　　一隻強健有力的手臂及時地攬住了她的腰，猛地將她往回一帶！

　　陳心怡驚魂未定，隻覺得一股沉穩的力量將她扶住。

　　後背撞進了一個堅實而溫暖的胸膛裡。

　　一股淡淡的、混合著皂角清香，和一絲煙草味的氣息瞬間將她籠罩。

　　她愕然擡頭，正對上厲長風近在咫尺的臉。

　　路燈的光線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，他的眉頭微蹙，眼神裡帶著一絲關切和詢問。

　　「沒事吧？」

　　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，呼吸間帶出的白氣幾乎拂過她的額頭。

　　陳心怡的心跳驟然失控，砰砰砰地像是要跳出胸腔。

　　臉頰也「唰」地一下變得滾燙，幸好夜色遮掩了她的窘迫。

　　她慌忙站直身體，脫離了他的懷抱，手足無措地整理了一下並不淩亂的衣服。

　　聲如蚊蚋：「沒……沒事！謝謝厲團長！」

　　懷裡溫軟的身軀驟然離開，厲長風的手臂頓了一下，隨即自然垂下。

　　他看了看地上那塊冰，又看了看眼前低著頭、耳根通紅的女孩。

　　沉默了片刻，才開口道：「路上有冰，小心看路。」

　　「嗯……知，知道了。」陳心怡頭垂得更低了。

　　「走吧，我送你到你家樓下。」厲長風的聲音依舊平淡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。

　　「不……不用了，就在前面，很近……」陳心怡還想拒絕。

　　「天黑，路滑。」厲長風隻說了四個字，便邁開步子，走在了她身側稍前一點的位置。

　　彷彿是在為她擋風，又像是在引路。

　　陳心怡看著前方那個挺拔沉穩的背影。

　　感受著腰間似乎還未散去的、屬於他的溫度和力量，心跳依舊紊亂。

　　她默默地跟在他身後，第一次覺得，這條走了無數次的路，似乎有些不一樣了。

　　而陸家這邊，送走了厲長風和陳心怡，關上院門，將冬夜的寒風隔絕在外。

　　屋內依舊殘留著飯菜的餘溫和歡聲笑語的餘韻，但熱鬧過後，一種淡淡的寂靜悄然瀰漫開來。

　　張素芳臉上強撐的笑容緩緩落下，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，不由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
　　眼神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和牽挂，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走了一些精氣神。

　　姜晚心思細膩，立刻便明白了婆婆的心事。

　　她輕輕走過去，挽住張素芳的胳膊，柔聲喚道：「媽……」

　　陸沉也察覺到了母親的異常，聯想到前兩天收到的信，心下明了。

　　他走到張素芳身邊，寬厚的手掌撫上母親略顯單薄的肩膀，聲音沉穩地安撫。

　　「媽，別多想。

　　瑤瑤在信裡不是說了嗎？

　　她那邊正在關鍵階段，實在走不開。

　　等明年開春，天氣暖和了，她一定回來。」

　　陸振華坐在沙發上，默默地點燃了一支煙。

　　煙霧繚繞中，他平日嚴肅的臉上也難得地流露出幾分思念和悵惘。

　　他沉沉地嘆了口氣，聲音帶著一絲沙啞：「素芳，孩子們都長大了，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。

　　瑤瑤能在外面獨當一面，我們應該為她感到高興才是。

　　總不能把她一直拴在身邊。」

　　道理誰都懂，可那份刻骨的思念，又豈是幾句道理能夠輕易化解的？

　　尤其是看到別人家孩子都回來團圓，自家卻缺了一個。

　　這年關將近，那份空缺感就愈發明顯。

　　張素芳擡手擦了擦有些濕潤的眼角，低聲道：「我知道……就是看著長風都回來了，一家團圓……

　　想著瑤瑤一個人在外面，這大過年的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