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主任聽著陳心怡的話，目光在她焦急，卻強作鎮定的臉上停留了片刻。

　　他想起這姑娘是從總軍區醫院來的，又看看處置室內緊張的情況。

　　人手確實吃緊，多一個打過硬仗的幫手總是好的。

　　他略一沉吟，便點了頭：「也好。

　　你去手術室那邊幫忙，聽李副主任安排。

　　記住，隻做輔助，別添亂。」

　　「是！謝謝趙主任！」

　　陳心怡眼眶一熱，來不及多說，轉身就朝著手術室方向快步跑去。

　　走廊的光線有些暗，她的心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跳，腳下卻一步不敢慢。

　　手術室外已是燈火通明，氣氛肅穆凝重。

　　醫護人員腳步匆匆，準備器械的、調配血漿的、低聲快速交流的，一切都有條不紊，卻又綳著一根無形的弦。

　　濃重的消毒水氣味瀰漫在空氣裡。

　　李副主任是個面容嚴肅的中年女醫生，正低頭看著剛送出來的初步檢查報告，眉頭緊鎖。

　　陳心怡上前，簡潔清晰地說明來意：「李副主任，我是來支援的陳心怡，總院過來的。

　　趙主任讓我來聽您安排。」

　　李副主任擡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銳利，似乎瞬間評估了她的狀態。

　　「換上無菌服，進去。

　　現在需要人密切監控生命體征，尤其是顱內壓變化。

　　你做過這個嗎？」

　　「在總院跟過神經外科的重症監護，學過監測和記錄。」陳心怡答得迅速而肯定。

　　「好。

　　你負責這個。

　　數據有任何異常波動，立刻報告主刀王醫生，一秒都不能耽擱。

　　明白嗎？」

　　「明白！」

　　換上淺藍色的無菌手術服，戴上帽子、口罩，深吸一口氣，陳心怡推開手術室厚重的門。

　　裡面的光線更加集中刺眼，無影燈下，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靜靜躺著。

　　臉上扣著氧氣面罩，額角有擦傷的血跡，平日裡堅毅的面部線條此刻在昏迷中顯得異常蒼白。

　　他的右腿已經被初步清理，但扭曲的角度和猙獰的傷口依然觸目驚心。

　　幾位醫生正圍在手術台邊，低聲、快速地討論著手術方案。

　　陳心怡強迫自己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，快步走到監護儀器旁。

　　那裡已經有一位護士在盯著，朝她微微點頭。

　　陳心怡立刻進入狀態，眼睛緊緊鎖住屏幕上跳躍的波形和數字，心率、血壓、血氧飽和度。

　　尤其是旁邊那台專門監測顱內壓的顯示器。

　　數字在危險值的邊緣徘徊。

　　手術開始了。

　　器械的碰撞聲、醫生的指令聲、麻醉師平穩的報數聲，交織在一起。

　　陳心怡的世界彷彿縮小到了眼前這幾塊屏幕。

　　她全神貫注，幾乎摒住了呼吸，每一次數值的輕微跳動都牽動著她全部的神經。

　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手術進行到關鍵處。

　　主刀王醫生正在處理複雜粉碎性的骨折部位，需要極其精細的操作。

　　突然，陳心怡瞳孔一縮，顱內壓監測儀上的數字開始緩慢而持續地上升。

　　「報告王醫生，患者顱內壓上升，已超過25mmHg，趨勢持續。」

　　她的聲音不高，但清晰、平穩，穿透了手術室裡的各種聲響。

　　王醫生手上動作未停，頭也不擡：「收到。注意觀察變化。準備甘露醇，靜脈滴注。」

　　「是。」一旁的麻醉師立刻回應。

　　陳心怡的眼睛一眨不眨，繼續報告：「26……27……滴注開始……28……上升趨勢暫緩……29……穩定在29。」

　　她的聲音成了手術室裡除了醫生指令外，最穩定的背景音。

　　每隔十幾秒，她就報出一次關鍵數據，沒有絲毫遲疑和慌亂。

　　此刻，她的每一句話，都可能影響著手術台上的決策。

　　骨折複位固定、清創、縫合……手術在緊張地進行。

　　陳心怡注意到，在輸入甘露醇並調整了體位後，顱內壓的數字開始極其緩慢地回落。

　　她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，但仍不敢有絲毫鬆懈。

　　期間，厲長風的血壓也有過一次波動，她也第一時間發現並報告，協助麻醉師進行了及時處理。

　　不知過了多久，彷彿有幾個世紀那麼長，主刀王醫生終於直起身。

　　聲音裡透出疲憊：「骨折處理完畢。

　　顱腦情況還需要密切觀察，送重症監護室。」

　　陳心怡這才覺得，自己一直緊繃的肩膀幾乎僵硬了。

　　她看向監護儀，各項生命體征雖然仍脆弱，但已經初步穩定在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範圍。

　　最危險的階段，暫時過去了。

　　醫護人員開始有序地進行術後整理。

　　陳心怡幫著記錄好最後一段監護數據，交接給即將護送病人去監護室的同事。

　　她退到一旁，看著眾人小心翼翼地，將依舊昏迷的厲長風轉移到推床上。

　　他的臉色還是那麼蒼白，呼吸在氧氣面罩下顯得微弱。

　　但至少，他挺過來了。

　　陳心怡默默地跟著推床走出手術室，直到監護室的門在眼前關上。

　　她靠在冰涼的牆壁上，才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無力襲來，後背的手術服已被冷汗浸濕。

　　走廊裡終於安靜了下來。

　　劉姐不知從哪裡得了消息，匆匆找來，看到她這副樣子嚇了一跳。

　　「心怡！你沒事吧？我聽說你進手術室幫忙了？裡面是……」

　　「是厲團長。」陳心怡輕聲說，聲音有些沙啞，「手術……還算順利。」

　　劉姐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血絲，似乎明白了什麼，嘆了口氣，拍拍她的肩膀。

　　「你也累壞了，趕緊去休息一下吧。這邊有專人看著。」

　　陳心怡搖搖頭：「我……我想再等等消息。」

　　最終，她還是被劉姐勸著先回了宿舍。

　　身體疲憊到了極點，可躺下後，手術室裡的一幕幕、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、他蒼白安靜的臉……卻在腦海裡反覆浮現。

　　直到傍晚，確切的消息傳來：厲長風已脫離生命危險，右腿手術成功，但能否完全恢復功能還需觀察。

　　顱腦有輕微出血，目前已控制，尚未完全清醒，需要繼續在監護室觀察。

　　陳心怡懸了一整天的心，終於稍稍落下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