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9章 我也很無辜
高蘭雅愣住了。
這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方向。
因為她是資本家後代的事情,除了死去的紀姑姑和隱約知道一點的紀開元外,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。
當年紀姑姑帶著她嫁到童家,用的是她是紀姑姑前夫的侄女兒這樣的名頭。
從來沒有人懷疑過這個借口。
因為當年她紀姑姑確實在嫁給童家之前嫁過一次。也是在那個時候,紀姑姑才會到他們高家去當幫傭。
而她紀姑姑的前夫在戰亂的時候沒了命。她們高家的人看事情不對,也紛紛離開華夏,前往海外。
大多數的人都娶了香江。
她們這一房的人沒有走。因為她爸爸曾是最早的那一批黨員之一。
他離開家之前說要去出一個任務,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歸家。而那個時候,她媽媽和她爸爸結婚不過半年的時間,而她,已經在她媽媽的肚子裡悄然長大。
她媽媽不願意離開故鄉,她怕她爸爸萬一任務結束回來,找不到她。
她爺爺奶奶看她媽心意已決,便留了她們這一房子的財產給他們後離開了。
她媽媽等她爸爸,從還沒出生,等到她五歲,沒有等到她爸爸。
反而自己熬得油盡燈枯。
在臨終之際,她被託付給了同樣沒有了男人和孩子的紀姑姑。
紀姑姑在她六歲的時候嫁給了童正明他爸,轉年就生了童正明。
在之後的那幾年裡,她們過著最平凡普通的生活,高家的那些金銀財寶,童家沒有一個知道的。
就是紀開元現在,也不清楚她到底私底下有多少財產。
隻是隱約知道她的家庭情況,但從來沒有深入的去問過。
「這個當兵的看起來家庭條件也不錯啊,怎麼就要換孩子去人家家裡過日子呢?」
「是啊是啊,我剛剛聽他們打架的時候叫職稱了,那個叫童正明的,還是個團長呢!」
圍觀群眾裡,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圍上來了一些為了看熱鬧不怕事兒的群眾。
翁貝妮低著頭,用心疼的餘光看向地上還在蜷縮著身子吸氣的紀桁。
童正明聽到了群眾的議論,冷笑著開口:「這句話說得真是搞笑。我家家庭情況和紀家相比也差不了多少。」
「甚至我的級別還要高過紀開元,我有什麼理由換掉孩子?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。」童正明死咬著不承認。
他清楚的知道,若是換孩子的事情被指控成立,他這個兵也就當到頭了。
紀家的那些東西他兒子還暫時拿不到手,他的工作可不能丟!
「紀開元,我最後再叫你一次表哥,適可而止吧。不要讓這種無端端的猜測,毀了咱們之間的最後一點情分!」
童正明又轉頭冷冷的看向童玲,淡淡地開口「童玲,你是被你父母換到我們童家養活的。」
「在發現你被抱錯的事情之後,我們家想著你親爹親媽重男輕女,你回到蘇家不會有好日子過。就花了大價錢買斷了你和蘇家的羈絆。」
「這麼多年你媽對你怎麼樣,我想你內心是清楚的。你是她親手養大的,她那麼愛你,就算童櫻回來,你的地位也沒有動搖過。」
「甚至因為你是你媽長大的,她從一開始就偏袒你幾分。」
「但凡是你想要的,就是再苦再難,她都會為你尋來。你自己說說,她對你還不夠好嗎?」
「你今天站在高蘭雅的那一邊去編瞎話指責她的時候,就沒有想過,她會不會傷心嗎?」
「二十五年,二十五年啊!我們夫妻如珠似寶的養大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!」童正明面露痛苦之色。
「這麼多年,就是養一隻狗,狗都知道朝我們搖尾巴了吧?怎麼養了你,你還要咬我們一口呢?」
雖然被童正明愚弄過一次,但是在童正明說了這番話以後,如潮水一般的指責還是朝著童玲飄了過去。
不管怎麼說,童家對童玲的養育之恩是闆上釘釘的。
從她身上穿的衣服和腳上的鞋子來看,就知道童家沒有虧待過她。
她在這種時候倒戈高蘭雅兩口子,冷心冷情也不知道感恩。
童玲也聽到了她們的話,聲音忽然大了起來:「你們懂什麼?你們懂什麼?」
「是,我這些年在童家是吃喝不愁,我在外人看來是受盡了便宜。可誰又知道我私底下過的是什麼日子?」
「我沒有自由,我甚至無法決定我明天穿什麼小褲。」
「我身上的這些衣服是很好看是吧?這都是翁貝妮找人租的,在穿著這身衣服的這短時間的,我不讓衣服有半點的臟污,一旦髒了,我就要付出巨大的代價。」
童玲伸手,顫顫巍巍地解開自己的領口,領口之下,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。
湊近了看,才知道是結了痂的傷口。
「看到了嗎?這樣的傷口,在我的衣服之下還有好幾片。這都是我做事情不合翁貝妮的意的時候,被她用針紮出來的。」
她撩開裙子,在大腿根之上,又是一片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。
嘈雜的議論聲在童玲解開扣子的時候,就停了下來,現場一片寂靜。
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童玲眼中含著淚水,她看向童櫻:「我知道你羨慕我過得好。可我過得又有多好呢?」
「你知道嗎?你八歲那年要往河裡走的時候,我就在你的後頭。我想著,你要是走到河裡被沖走了,我也跟著走進去好了。」
「你不想活下來,我其實也是的。在你沒有回來之前,我的日子其實會更加好過一點。」
「因為她隻要一想到你在受苦,她就很開心。對我的磋磨就會少一點。」
「可你回來了,她的期望落空了,她恨你,也很恨我啊!」
「你的痛苦擺在明面上,實實在在的看得見,所有的人都在為你打抱不平。我呢?我的痛苦沒有人看得到。」
「我甚至不敢哭,因為我哭了,我要挨更多的針。」
「我為什麼不能站在翁貝妮的對立面?我為什麼不能啊?不是我要求換到他們家的啊。」
「是翁貝妮這個女人,誘導我你媽,讓我親媽鋌而走險換掉我的啊。」
「我有什麼錯,憑什麼要我承擔她的失子之痛?」
「我也很無辜啊。我去見過我親姐姐的啊,她們的日子也過得很不錯的,哪怕家裡重男輕女,我親爹親媽也沒有過多的苛責她們啊。」
「我要是在我親爹親媽的跟前長大,我至少不會挨針紮啊。你們看我露不出來的身上,我還有一塊好肉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