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綿綿心裡一暖，忍不住笑了。

　　她的語氣悠悠地響起。

　　「每個人的日子都不一樣，有的苦，有的甜。有人早出晚歸，累得直不起腰；也有人安安穩穩，吃穿不愁。但不管怎樣，每個人都得為自己的生活奔忙，誰也不能替誰走完這一生。」

　　旁邊的阿躍緩緩地搖了搖頭。

　　她望著他，輕輕笑了笑。

　　「因為我家人對我很好。他們或許不夠體面，不會說漂亮話，有時候還會吵架，也有各自的缺點。可每當我在地裡累得直不起腰的時候，想到他們等我回家吃飯，我心裡就暖得很。我打心眼裡愛他們，愛這個家。」

　　「所以啊，我一定要靠自己，腳踏實地地幹，一分一分地攢。等攢夠了錢，我要翻新老屋，買新傢具，讓他們穿上暖和的冬衣，吃上頓頓有肉的飯菜。我不求大富大貴，隻希望他們從此以後，再也不用為吃穿發愁。」

　　她眼裡閃著光，格外明亮。

　　她的語氣不再輕柔，帶著一股誓不罷休的韌勁。

　　阿躍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，忽然被一股熱流悄然填滿。

　　他忽然伸出手，輕輕拉過她的手掌。

　　在她溫暖的掌心，一筆一劃寫下。

　　「加油」。

　　那兩個字，輕如風，卻重若山。

　　宋綿綿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，唇角緩緩揚起。

　　她沒有說話，隻是將手掌悄悄握緊。

　　片刻後，她站起身，望向自家那片熟悉的土地。

　　她的腦子裡已經開始飛快地盤算。

　　等這批土豆賣了，就把北邊那片地全種上玉米、黃豆。東南坡那十畝坡地，土質鬆軟，得輪著種水稻、土豆，不能一季重樣，要科學輪種，避免地力耗盡；另外，……

　　她越想越興奮，彷彿已經看見山坡上果實累累。

　　她對著無垠的星空，用儘力氣大聲喊道。

　　「我相信，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！」

　　她看著阿躍。

　　「謝謝你聽我說傻話。可能在你聽來很幼稚，但這些話，我一直憋在心裡，今天終於說出來了。」

　　說完，她提起那箇舊飯盒，邁開步子朝村口走去。

　　「早點睡啊，明天我帶你去洗澡！水可清了，還能抓魚呢！」

　　阿躍依舊坐在原地，目送她遠去的背影。

　　第二天一早。

　　宋綿綿背著那個熟悉的竹簍，準時出現在西坡的草棚前。

　　竹簍上還搭著兩條幹凈的毛巾。

　　兩隻小狗崽在草棚前的空地上打鬧。

　　一見到宋綿綿的身影，立馬歡快地朝她沖了過來。

　　「走啦，別鬧了！」

　　她笑著彎下腰，把它們塞進竹簍裡。

　　「乖，帶你們去洗澡，涼快涼快！」

　　她剛站直身子，發現阿躍正站在田埂邊。

　　「別擔心，我爹待會兒就過來照看。咱們快走吧，我順路去溪邊看看，要是有魚，抓幾條回來加餐！」

　　她擡起腳便邁步向前走去。

　　阿躍站在原地遲疑了一瞬。

　　可終究不敢耽擱太久，連忙快步跟了上去。

　　宋綿綿一邊采著路邊零星冒出的草藥，一邊穩步往前走。

　　竹簍裡躺著的兩隻小奶狗鬧騰得很。

　　她索性將兩隻小狗拎出來，放在柔軟的草地上。

　　小狗一落地便撒開腿奔跑起來。

　　翻過一座小山坡。

　　她們走進一片鬱鬱蔥蔥的林子。

　　走了一會兒，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水聲。

　　「太好了，找到了！」

　　宋綿綿眼睛一亮。

　　她顧不上多想，立馬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奔去。

　　兩隻小狗見主人跑了起來，也立刻屁顛屁顛地跟在她後頭。

　　她挑了段水面寬一些、水流平緩的地方，轉頭對阿躍說。

　　「你在這洗，我去幫你看著點兒。」

　　接著，她舉起三根手指，神情認真。

　　「我保證，絕對不偷看！要是違背諾言，就讓我今晚吃魚被刺卡住喉嚨！」

　　阿躍耳根通紅，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紅。

　　直到看見宋綿綿背起竹簍，轉身朝遠處一片野菜地走去。

　　他才稍稍鬆了一口氣。

　　「撲通……」

　　一聲輕響，水花四濺。

　　他在淺水處站定，冰涼的溪水激得他微微一顫。

　　水花濺起的一剎那，宋綿綿手突然頓住。

　　她忍不住心頭的好奇，鬼使神差地偏頭瞄了一眼。

　　少年上身赤裸，肌膚在日光下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。

　　陽光勾勒出他清瘦卻有力的肩背線條。

　　「不許亂看……非禮勿視……偷看會倒黴的……」

　　她喃喃自語。

　　她猛地掐了一下大腿，疼得「嘶」了一聲。

　　可那兩隻小狗卻不聽話，一溜煙便躥向溪邊，直往水邊撲去。

　　「哎，回來！你們兩個小搗蛋，別過去！」

　　她急得跳起來去追，嘴裡喊得又急又慌。

　　腳下一滑，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，差點一頭栽進冰冷的溪水裡。

　　千鈞一髮之際，她伸手扶住旁邊的一塊石頭。

　　站穩後，她擡眼一看。

　　隻見兩隻濕漉漉的小狗已經被阿躍一手一隻拎在手裡。

　　水珠順著他的下巴一滴滴滑落，在陽光下晶瑩剔透。

　　那雙平日冷靜得像湖水般的眼睛，莫名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吸引力。

　　「我……我再去那邊找找野菜！」

　　宋綿綿話還沒說完，便匆匆轉身就跑。

　　她腳步淩亂，像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追趕著。

　　她踉踉蹌蹌地跑到了溪流的上遊。

　　她低聲嘟囔著，語氣裡夾雜著一絲委屈和惱火。

　　「一個男的，長得那麼好看幹嘛……看一眼又不會少塊肉……真是的，誰稀罕看他啊！」

　　話雖這麼說，她的耳尖卻悄悄泛了紅。

　　正蹲在地上，悶頭挖著薺菜。

　　忽然，一雙做工精緻的錦靴闖入了她的視線。

　　那靴子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穿得起的。

　　宋綿綿慢慢擡起頭，順著修長的腿向上看去。

　　黎安低頭看著她，語調悠然地開口。

　　「宋姑娘，好閒情逸緻啊。」

　　話音剛落，他的目光便從她肩頭掠過，落在了下遊的方向。

　　那裡，阿躍正靜靜站在淺水邊，冷冷地盯著這邊。

　　宋綿綿察覺到他的視線，趕緊站起身來。

　　「你咋來了？這麼遠的路……我正打算進城找你！正好有些事要問你！」

　　黎安依舊站得筆直，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。

　　「在下可沒興趣在荒郊野外洗澡，還被人圍觀，惹來不必要的麻煩。」

　　宋綿綿臉一紅，急忙擺手解釋。

　　「你瞎想什麼呀！哪有人會圍觀你？我是來挖菜的，正經事！再說，誰要看你洗澡啊……我又不是那種人！」

　　她越說越急，聲音也大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