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我要去衙門告狀!
「姜家的大夫?」
宋綿綿眉頭微蹙,語氣略沉。
「是不是城裡那個開綢緞莊、買賣做得最大的姜員外一家?」
婦人點頭,神情有些憤然。
「對,就是他家。那姜員外表面上仁義道德,背地裡做事一點不顧旁人死活。臨走時不聲不響,連句交代都沒有,賬上欠的工錢也沒結清。」
「我男人這一走,家裡就斷了收入,日子越發難熬。你說他一個大夫,跟他們摻和什麼?偏要貪那點銀子,現在倒好,人沒了影,家也快散了。」
早聽說姜家那幫人跑去了關外。
這種時候往那邊去,哪有不栽跟頭的理?
宋綿綿心中早有猜測,隻是不便明說。
果真,後來她還是從黎安嘴裡確認了,人全沒了。
整支隊伍在半道遭遇馬賊,財物被劫一空。
同行的十幾個人裡,活著逃回來的隻有兩個傷重的腳夫。
其餘全部下落不明,極可能已經遇害。
說到北蘇,他們大本營本來就在縣裡,去那兒倒也算換個地兒發展。
可北蘇什麼地方?
那是府城,商賈雲集,南來北往的貨物流通不斷。
藥鋪滿大街都是,厲害的大夫一抓一大把。
姜家那點本事,過去也未必吃得開。
除非像她這樣,敢把價錢往下砸。
但她能壓價,是因為藥材幾乎不用掏錢買。
姜員外那種人,鐵定捨不得這麼幹。
他講究體面,講究排場。
藥鋪門口得掛金匾,櫃檯上得擺紫檀匣。
那樣的做派,在鄉下或許能唬住人。
在北蘇,根本站不住腳。
她剛想開口,打算勸幾句現實的話。
「不過依我看……」
「嗯?」
婦人盯著她,眼神忽然亮起一絲希望。
見她說一半又咽回去,連忙追問。
「宋大夫,您有話要講?是不是知道些什麼?您要是聽到了風聲,求您告訴我實情,我……我能扛得住。」
宋綿綿搖搖頭,低聲說。
「沒事兒,我隨口一說。」
她原本是打算說實話的。
可一看對方懷裡還抱著孩子,心裡就猶豫了。
這時,她忽然注意到對方腰間的錢袋鼓鼓囊囊的。
「這是……」
藍衣婦人倒是沒藏沒掖,主動說道。
「姜家給的,說是生活費,提前發下來了。」
她把銀子放在桌上,輕輕推到宋綿綿面前。
「原來是這麼回事。」
宋綿綿聽了,心稍稍放下了一點。
倘若她男人已經走了,姜員外還能念點舊情,按月送些銀子過來。
那她不說破,也未嘗不可。
她可以繼續守著這個家,等節氣輪轉,等冬去春來。
每月初一有人敲門遞錢袋的時候,她隻管接下。
日子雖然清苦,但總歸有指望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,這筆錢其實是姜家為了堵住眾人嘴巴設的局。
姜員外早和府衙通了氣。
每一家領錢時都有人暗中記名。
若有日後鬧事的,不僅停發銀錢,還要追究「攪擾鄉鄰」的罪名。
其他家屬還蒙在鼓裡,壓根不清楚自家主心骨究竟去哪兒了。
有些人家已經開始準備迎接歸來之人。
還有個老母親天天燒香,求菩薩保佑兒子平安回鄉。
街坊間說起姜家的義舉,無不稱讚幾句。
說員外積德,善待僱工。
姜員外也是照這個套路,一個個應付過去。
他讓姜管事親自帶隊,每五戶一走。
先送米面,再遞銀子。
見面時不提生死,隻說「路上耽擱」,「尚需時日」。
就這樣,整個小鎮都被安撫了下來。
但糊弄一回可以,第二次他就懶得裝了。
等到第二個月,直接撕了臉皮。
姜管事帶著兩個護院站在台前,袖著手。
太陽偏西的時候,人才陸陸續續聚齊。
「你們的男人,早在關外就沒命了。」
他看著一群還在盼消息的女人和老人,語氣冰冷。
「什麼?」
有人猛地站起來,聲音都變了。
「怎麼會?誰下的手?我要去衙門告狀!」
姜管事眉頭一皺,不耐煩地呵道。
「告什麼告?你去官府也沒用。他們是敵國人殺的,要是你不怕死,儘管自己去關外把屍首都背回來。」
他說完冷笑了一聲,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。
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名字,每個名字後面都畫了紅勾。
他往空中揚了揚,又收回去。
「之前發給你們的,就是賠給你們的命錢。既然拿都拿了,就別在這兒吵吵嚷嚷的,都給我回家去。」
說完轉身就走。
護院跟在他身後,一人手持長棍,一人按著腰刀。
人群不敢阻攔,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。
兩位大夫的夫人一聽這話,整個人愣在那裡。
「那……那我家那位呢?」
藍衣婦人嘴唇哆嗦著,眼裡還帶著一絲光。
「上回姜家的小廝明明說,他們在北蘇,再等幾個月就能回……」
她往前邁了一步,死死盯著姜管事。
姜管事卻一臉嫌棄地皺眉。
「誰提過北蘇?我不是剛說完嗎?全死了,一個沒剩。敵人殺人難道還會挑人放行?專門留兩個活口送去北蘇開店?說夢話也不打草稿。」
「行了行了,你們倆也麻利點回去吧!念在你們男人在宋家幹了這些年,每人給二兩銀子,已經是格外開恩了,比別人多了一倍,別不知足,趕緊走人!」
「二兩?就拿二兩打發我男人的命?」
藍衣婦人一聽就炸了,聲音瞬間拔高。
丈夫一沒,往後日子怎麼過?
她猛地往前沖,直奔門房方向。
「我要見你家老爺!他得給我一句公道話!憑什麼一條人命就值這麼兩個銅闆?」
「當初人是你們帶出去的,現在要是不把人完完整整送回來,我就去衙門告你們!」
姜管事想攔,手剛伸出來就被甩開了。
綠衣婦人這時也反應過來,心裡一疼,眼眶立刻泛紅。
雖說還沒生孩子,以後也能再嫁,可到底相處好幾年了。
屍首都沒見著,哪能眼睜睜認了?
她一動,腳步跟上了藍衣婦人。
其他人都紅了眼。
有人低聲哭,有人攥緊拳頭。
十幾號人齊上,一個個往前湧,堵在了大門口。
姜員外聽說有人鬧上門,正坐在廳裡喝茶。
他對下人擺了擺手,直接下令。
打出去!
「你不還人,我們就去告狀!我倒要看看,縣太爺會不會包你這種殺人不見血的主子!」
藍衣婦人站在門外,扯著嗓子喊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