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還用說，我聰明唄！掌櫃說這土豆能蒸能煮，能煎能炸，當飯吃也行，當菜也行，我就想著試試看，換著法子做，看哪樣最香最下飯。結果還真不錯，蒸的軟糯，炸的酥脆，炒的入味，連曬乾磨粉都能做餅。」

　　黎安一點沒懷疑，反倒覺得她腦瓜子真靈。

　　他一邊撚著薯片，一邊琢磨著問。

　　「你說，這土豆能不能像山藥那樣，讓老百姓都種起來？若是真能廣為種植，說不定能解不少人家的飢荒之苦。」

　　宋綿綿點點頭，神情認真了些。

　　「聽掌櫃說，土豆比小麥耐旱，不挑地，貧瘠些的山坡地也能活。而且長得還快，三四個月就能收。小麥一畝地也就收一百來斤，頂多兩百斤，還得風調雨順。土豆呢，一畝能收上千斤，水分足，熱量高，既能當菜炒著吃，也能當主食蒸著煮著吃，養人得很。」

　　黎安沉吟片刻，語氣半信半疑道。

　　「這西域來的作物，真有這麼厲害？能比咱們中原世世代代種的五穀還強？」

　　宋綿綿笑了笑，故意賣了個關子。

　　「大人要是不信，等我種一批，等收成的時候您親自來看。眼見為實，您站田頭一瞧，金燦燦的土豆從土裡刨出來，堆成小山，那時候您就信了。」

　　黎安臉色一正。

　　「如果這東西真像你說的這麼好，產量高、吃得飽、還易種，你願不願意把種法教給更多農戶？讓他們也能靠著這東西過上好日子？」

　　宋綿綿擺擺手。

　　「我想教是想教，可人家未必想學。老農種了一輩子麥子、粟米，突然叫他改種個沒見過的洋玩意兒，誰肯信？再說，我現在手裡東西也不多，種子有限，得等我自己先種出一批來，有了實打實的收成，才能拿去說服別人。空口白牙，誰聽你的？」

　　她突然沖黎安眨了眨眼，眼珠靈動，一臉機靈相。

　　「大人，您剛才提的那些打算，想讓百姓種土豆，改善生計，可都得先打通山、修渠、引水才行啊。沒水，田再多也白搭。地再肥，旱著也是荒地。您說是不是這個理？」

　　「說得在理。」

　　黎安點點頭，眼中多了幾分讚許。

　　他順手又捏起一片薯片，放進嘴裡，輕輕一咬。

　　鹹香在舌尖化開，讓人忍不住想再吃一片。

　　樹蔭下，凱津和另外兩個侍衛站得筆直，可眼睛卻總是忍不住往小吃上瞟。

　　卻又礙於身份，不敢多言，隻能默默忍著。

　　宋綿綿早就注意到了，笑著把食盒往他們那邊推了推。

　　「幾位大哥別客氣，都來嘗一口，給點意見。這些都是我閑著沒事做的小零嘴，算不上什麼講究吃食，但勝在新鮮有趣。」

　　凱津連忙抱拳，嘴上說著客氣話。

　　「多謝宋姑娘好意，在下還不餓，實在不敢勞煩您破費。」

　　話音剛落，肚子卻極為不合時宜地「咕嚕」了一聲。

　　宋綿綿「撲哧」一下笑出聲。

　　「不餓？可您的肚子可不這麼想呢。」

　　她掀開食盒蓋子，從裡面抓了三個丸子，遞過去。

　　「就幾塊零嘴，還不夠一人一口的，不算什麼大禮。趕緊拿著嘗嘗，也別拘著，就當是解解饞。」

　　三人面面相覷，臉上寫滿了猶豫與遲疑。

　　他們是黎大人的親衛，平日行事謹慎，可眼前這香味實在太勾人了。

　　猶豫了一下，到底沒扛住香味的勾引，小心翼翼地接了過去。

　　剛咬一口，三個人的眼睛同時睜得又大又圓。

　　那外皮炸得金黃酥脆，一咬就「咔」地裂開。

　　內裡卻是綿軟香糯，混合著淡淡的奶香與椒鹽味，層層疊疊地在舌尖炸開。

　　凱津心裡直打鼓。

　　這東西居然比京城頭牌點心鋪做的還香！

　　「怎麼樣？」

　　宋綿綿笑眯眯地問。

　　「太好吃了！這……這是什麼做的？我以前從沒吃過這麼香的點心！」

　　話一出口他才察覺失態，急忙低下頭。

　　黎安輕咳了一聲，三人立馬後退半步，乖乖閉嘴。

　　宋綿綿卻像沒看見似的，從另一個布袋裡又掏出一包薯片。

　　「再試試這個，這個更脆。剛炸出來不久，還帶著熱乎氣兒呢。」

　　凱津三人偷偷瞄了眼主子。

　　見黎安神色平靜，似乎並無阻止之意，這才壯著膽子接了過來。

　　「咔嚓、咔嚓」的聲音接連響起，伴隨著三人滿足的輕嘆。

　　黎安眯了眯眼，淡淡開口。

　　「行了，差不多得了。公務在身，別太過分心於口腹之慾。」

　　說完，他站起身，卻在經過食盒旁時，極為自然地拿走了剩下的兩片薯片。

　　宋綿綿瞅著這一幕，強忍著笑意，故意嘆口氣說。

　　「早知道就多做點了。還怕你們不喜歡這種小食呢。畢竟這些食材都是新東西，城裡人見都沒見過，我也沒把握合不合口味。」

　　黎安脫口而出。

　　「還有別的味道？」

　　凱津三人立刻低頭憋笑。

　　黎安反應過來，趕緊整了整袖子，掩飾道。

　　「本官的意思是，真要推廣這作物，確實得多試試不同的吃法。若百姓不喜，再好的糧食也難落地生根。」

　　宋綿綿緩緩從腰間取下那個用獸皮縫製的水囊。

　　裡面裝著的，是她昨晚特意從後山那處靈泉中打來的水。

　　她拔開塞子，仰頭喝下一口。

　　那股清涼瞬滑過喉嚨，甘甜中帶著一絲的靈氣，彷彿涓涓細流滲入四肢百骸。

　　她眯起眼，臉頰在陽光下透出淡淡的紅暈。

　　一上午攀爬陡峭山路所積攢的乏累，就這樣被悄然化解了大半。

　　「喝什麼呢？看起來挺解渴的。」

　　黎安的聲音忽然從身旁傳來。

　　宋綿綿猛地一怔，手不由自主地一抖，水囊差點脫手飛出。

　　她慌忙收回手臂，迅速將水囊藏到身後。

　　眨了眨眼，聲音清脆地說道。

　　「沒什麼呀，就是普通的山泉水，剛從溪邊接的，解解渴罷了。」

　　說完，她彎腰整了整腰帶，這才把水囊重新掛回腰間。

　　又理了理衣袖，故作鎮定地說。

　　「咱們趕緊走吧，前面還有好幾段路要勘測，得趕在天黑前看完，不然夜裡山裡不安全。」

　　黎安卻站在原地，一動未動。

　　他微微側頭，盯著宋綿綿看了幾秒，唇角揚了揚。

　　心想這丫頭，精得很，藏著掖著，偏偏又掩飾得不夠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