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恩人
她凝神靜氣,細細診脈。
片刻後,提筆蘸墨,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一張新方子,又逐味藥材叮囑了煎法與服用時辰,這才吹乾墨跡,遞了過去。
「按這個抓藥煎服,每日早晚各一次,忌生冷辛辣,三個月內,定有轉機。」
縣夫人接過藥方,雙手微微顫抖,眼中泛起淚光,連連道謝。
「宋姑娘,你可真是我的恩人!等真有了喜訊,我定給你包個大紅包,重重酬謝!」
她身後的丫鬟立刻捧上一隻沉甸甸的錦囊。
紅緞金線綉著吉祥紋路。
分量十足,一看便知不是尋常打賞。
宋綿綿接過來,隨手一捏,指尖觸到裡頭整齊疊放的紙張。
她心頭微震,卻不動聲色,隻笑了笑。
「夫人太客氣了。」
「這點就當是定金。」
縣夫人笑得眼睛彎彎,臉頰浮起淡淡紅暈。
「我這就回去煎藥,一刻都不耽誤!」
說罷,匆匆起身告辭。
宋綿綿送走縣夫人,關上門,這才打開錢袋,抖出銀票一瞧。
數目竟是她預估的三倍有餘。
她整個人愣在原地,呼吸都滯了一瞬。
舒禦醫從遠處走來,穿著一身青色長衫。
他瞥見宋綿綿站在院中,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,便走近幾步,含笑問道:「這是給的?」
宋綿綿回過神,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袋子,點頭輕聲應道:「嗯,她特別想生個孩子。可她身子寒,多年未調,喉嚨的老毛病又拖了太久,傷了脾胃,反而更難受孕。」
「你有辦法?」
舒禦醫心頭一緊,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衣袖。
他之前也替縣夫人把過脈,細細診察之後直言她體質虛弱。
氣血不足,需靜心調養至少一年才有機會懷上孩子。
可奇怪的是,自那之後,縣夫人便再也沒有登門求診。
他原本以為對方放棄了,或另請了高明的大夫,卻萬萬沒想到,她竟悄悄找上了宋綿綿。
「有。」
宋綿綿答得乾脆利落,語氣中沒有一絲猶豫。
「不止有辦法,半年內,她一定能懷上。」
舒禦醫眼睛猛地一亮。
他原本就對宋綿綿的醫術頗為敬佩。
尤其是那次驚世駭俗的開顱手術,讓他至今回想起來仍覺不可思議。
如今聽她如此篤定地下結論,心中更是生出一股想要深入學習的渴望。
然而他也清楚,自己已在縣城耽擱太久,十來天未回京師。
若再賴著不走,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猜疑與非議。
「等你身子好利索了,也該回去了。」
他語氣誠懇,帶著幾分惋惜。
「跟你說再多道理,你也無從實踐;教你再多技法,我也不能久留指導。終究……還得靠你自己悟。」
宋綿綿沒多言,隻輕輕點了點頭,神情平靜。
她將舒禦醫遞過來的錢袋仔細塞進貼身的懷裡。
走出醫館後,她在街角順手買了幾個剛出爐的熱騰騰燒餅,又挑了一包甜香四溢的糖糕。
紙包捧在手裡還冒著微弱的白氣。
到家時,天已近午,廚房竈台邊煙霧繚繞。
宋母正站在鍋前炒菜,油星子噼啪炸響,鍋鏟翻動的聲音急促而有節奏,像極了她此刻焦躁不安的心情。
「娘,我來吧,你歇會兒。」
宋綿綿放下手中的吃食,挽起袖子就要上前接手。
宋母手一偏,眼疾手快地把菜刀從她手中奪了回來。
別跟我搶!我在家閑得發慌,做頓飯算啥?你倒好,一天到晚往外跑,忙得連個人影都見不著。」
她一邊翻炒鍋裡的青菜,一邊嘆了口氣,聲音低了幾分。
「你大伯母都去你醫館幫忙了,端茶送水、登記賬目,樣樣都能搭把手。就我啥事沒有,幹坐在家裡,連句話都說不上。天天對著牆發獃,我這心裡啊,真像是長了厚厚一層毛,悶得喘不過氣來。」
確實,這年頭既沒有手機消遣,也沒有電視解悶。
普通人家除了串門、做活兒、帶孩子,實在找不到別的樂子。
「娘,真不必去我那兒。」
宋綿綿見母親情緒低落,連忙安慰道。
「你在家裡舒坦自在些,何必跑去受那份累?不過……」她
頓了頓,忽然想到什麼,眼中閃過一絲光亮,隨即從懷裡掏出那個鼓鼓的錢袋。
「你要是真閑得慌,不如自己開個小鋪子,也好打發時間。」
「開鋪子?」
宋母一聽,頓時直擺手,臉上露出慌張之色。
「可別瞎說!我就是想找點事兒做,圖個心裡踏實,並不是要拿銀子去填坑啊!萬一生意不好,賠了個底朝天,咋辦?到時候豈不是拖累了你們?」
宋綿綿笑了。
她一把掀開錢袋口,露出裡面整齊碼放的銀票,輕聲道:「怕啥?有我在,還能讓你虧本不成?你看,整整三十兩銀票,全在這兒。」
宋母一瞧,雙眼瞪得滾圓,嘴唇微微顫抖。
「這……這……哪兒來的?」
「縣夫人給的。」
宋綿綿語氣平淡,卻掩不住幾分得意。
「她說,隻要我能讓她順利懷上孩子,這便是定金。等真的有了喜訊,還得再包個紅包送來。」
其實,宋綿綿一開始隻是想為母親尋些瑣碎的事情做,讓她不至於終日枯坐、心生鬱結。
可若要開藥鋪,太過專業,藥材鑒別、炮製配伍皆需多年經驗,宋母絕難勝任。
若是賣布匹綢緞,又需熟稔市井行情,懂得講價周旋,她們母女都不擅長。
思來想去,唯有做吃食最穩妥。
人人都得吃飯,門檻不高,容易上手,味道好還能積累回頭客。
她剛把這個想法說出來,全家人都紛紛點頭贊同。
第二天一早。
宋綿綿就起了個大早。
天剛蒙蒙亮,院子裡的雞還沒打鳴。
她就已經梳洗妥當,披上一件素色薄襖,匆匆出了門。
她這次出門,是專程去跑鋪子的。
想在醫館附近尋一間合適的店面,好把心裡籌劃已久的小吃攤開起來。
就在醫館旁邊,不遠不近的一條臨街巷口。
她一眼就看中了一間臨街的小屋。
那屋子不大,但格局方正,牆是新砌的青磚。
門前一條小路直通大街,人來人往,很是熱鬧。
更重要的是,它離自家醫館不過幾十步遠,走路三分鐘就到。
宋綿綿站在門口來回踱步,左看右看,越看越滿意。
她問了房東,租金也出乎意料地便宜。
既不壓太多押金,每月的費用也在她預算之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