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宋綿綿不愛聽，當即就道：「誰看病都有自己的路數，你說這種話，不合適。」

　　她不喜歡將醫者分出高下，行醫救人本就不易，何必再添紛爭。

　　金公子忙擺手：「對對對，我一時口快，不該這麼說。」

　　他又主動問：「鋪子還沒整好，要是有什麼要我搭把手的，儘管開口。」

　　「不用勞煩金公子了，你自家滷肉生意紅火，得多上心照應才是。我這邊自己料理就行。」

　　宋綿綿回得利索，一點餘地都沒留。

　　她不需要他的幫忙，也不打算讓他介入自己的事。

　　金公子聽了，臉上微微有點黯然。

　　片刻後他又提起：「聽說黎公子已經跟袁家退了婚事，還是皇上親自下了旨。」

　　他換了個話題，這個問題他早已打聽清楚，此刻再提，不過是為了試探她的反應。

　　「嗯，我知道了。」

　　宋綿綿看出他藏著點別的情緒，也明白他問得並不單純。

　　她不想糾纏於此，隻用最簡短的回答敷衍過去。

　　金公子繼續試探：「不知道皇上接下來會不會再給黎公子指一門親？」

　　「會的，人選已經有了。」

　　宋綿綿就這麼答了一句，再不肯多說半個字。

　　金公子聽她這話，心裡頓時明白了，估計是黎安已經把事都跟她講了。

　　他嘆了口氣，「要是黎公子早就跟你說了，那這人啊，真不能交心。」

　　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幾分，「若真把你放在心上，怎會拖到今日才表明？」

　　「綿綿，你懂醫術，腦子又活，根本不用把一輩子都押在他身上。」

　　宋綿綿聽著他說一堆，終於搞清楚他打的什麼主意了。

　　原來都到這時候了，他還是沒死心。

　　他嘴上說著為她好，實則惦記的仍是當年未竟的心思。

　　「金公子，你怕是弄錯了。」

　　她輕聲道，「我和小安關係很好，皇上賜婚的對象，本來就是我們倆。」

　　她決定不再瞞著：「我也跟你說句實話吧，聖旨我們已經拿到了，隻是還沒對外宣布而已。」

　　她也不想把他傷得太狠，「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好，可我現在是有婚約的人了。你性子穩重，京裡不少人家都惦記著跟你結親，隻是你一直沒鬆口罷了。」

　　見他沉默，她繼續勸，「我明白你的心意，我本不想把話說得這麼直，可拖著不講清楚，對你對我都不公平。」

　　她覺得拒絕一個人，還真不是件輕鬆的事。

　　一開始還有點內疚，可現在呢？

　　一遍遍解釋，人家就是不肯放手。

　　那份所謂的真心，落到她身上，反倒成了負擔。

　　「原來……皇上真的要給你們賜婚。」

　　金公子低下頭。

　　宋綿綿有點擔心，問了一句：「你還好嗎？」

　　「沒事。」他搖頭，「既然有聖旨了，那我就沒理由再攪和。往後鋪子的事，我不插手了，你找別人搭把手吧。」

　　說完轉身就走，剛才陪他一起來看鋪子的那人也連忙道：「那我也走了，還有點事兒要辦。」

　　等出了門，確定宋綿綿看不見了，那人立馬拐進旁邊滷肉鋪，壓低聲音：「金公子！鋪子我給您安排在隔壁了，錢……我墊付了一半，餘下的您看什麼時候方便？」

　　「少不了你的。」

　　金公子淡淡回了一句。

　　身邊的小廝隨手把一包銀子塞進那人手裡。

　　他湊近一點，小聲嘀咕：「依我看，金公子您還有機會。日子那麼長，機會總會來的。」

　　「你這嘴怎麼這麼不饒人！」

　　金公子身旁的小廝立馬瞪起眼來，自家公子什麼身份？

　　那宋家姑娘再厲害，也不過是個開鋪子的。

　　金公子站在原地沒動，連眼皮都沒擡一下。

　　掌櫃的臉上堆出個尷尬的笑。

　　要不是沖著那一錠白花花的銀子，他才懶得理這閑事。

　　那幾日金公子幾乎天天來鋪子裡轉悠，問東問西，還特意查看隔壁的地契。

　　他說要開一間滷肉鋪，可誰不知道，那巷口根本不需要第二家賣滷肉的店。

　　「沒別的事，我就先撤了啊。」他說完就低著頭往外走。

　　小廝低聲勸道：「公子，宋姑娘心裡壓根就沒您。眼下老夫人日日盼著抱孫子，您不如找個門當戶對的姑娘成個家。金家這一大家子將來都指著您呢。」

　　這話一出，金公子身子微微一震。

　　他沉默片刻，冷聲道：「就像那掌櫃說的，等就是了。我倒要看看，黎家是不是真敢點頭答應這門親事。」

　　說完便轉身，朝著醫館所在的小巷。

　　小廝一聽，心頭頓時一緊。

　　他在心裡默默禱告：宋綿綿，黎安，你們倆趕緊拜堂成親吧！

　　好叫我家公子死了這條心！

　　他一邊跟上去，一邊擡頭看了眼前方醫館的招牌。

　　宋綿綿這間醫館，在整個京城也是頭一份兒。

　　沒有哪家藥鋪像她這樣大手筆，直接買下一整棟三層樓用來做醫館。

　　宋綿綿招了六個大夫，按擅長的病症分了六類，各管一塊。

　　剛聚齊人，她就開口說道：「咱們這醫館才起步，難免有照顧不到的地方。所以每兩天，大家得抽個空，一起學點新東西。」

　　六個大夫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全都愣住了，「啥叫學新東西？」

　　「呃……」宋綿綿頓了頓，笑道：「意思就是，你們得跟著我繼續學醫。我會把最近遇到的疑難病例拿出來講，也請你們各自說說手上的病人。誰有新方子，也可以提出來，大家一起試。」

　　她對這些大夫還是有點指望的。

　　京城地界上找的人，總不能還不如縣城裡的江湖郎中。

　　她接著說：「以後每月三兩銀子保底，剩下的全靠本事。誰看得病多，診金就歸誰，和醫館賬上不沾邊。」

　　「就一條規矩，看病的錢不能亂要。錢由我先收上來，再分給你們——省得有人私下多收，也不準少收，少收了虧的是你們自己，不是醫館。」

　　早前在縣城那會兒，她就這麼辦過。

　　宋綿綿瞅見眼前幾個人互相看看，臉上都有點不信賴的意思。

　　她開口說：「別擔心我剋扣你們的，到時候發錢的時候，賬本攤開給你們一個個查。」

　　「你們也能記一筆，萬一賬房算漏了，也好及時發現。」

　　她還得請個識字能寫字的先生過來管事。

　　楊輝回來了，可他本來是要讀書考功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