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機靈的姑娘
「姑娘啊,我看你志氣不凡,也不像是稀罕那盛瑜書院名聲的人。真要想找個安心讀書、明理修身的好地方,不如去城北瞧瞧那集福書院。雖然名氣不如盛瑜響亮,門庭也稍顯冷清,可聽說那兒的先生個個是真才實學,就是……」
他頓了頓,眯起眼睛。
「聽說他們收學生極挑,不是誰都能進的。」
「集福書院?」
宋綿綿聞言,眼中驟然閃過一絲光亮。
「您說集福書院?我從沒聽說過。它究竟怎麼個挑法?可是看成績,還是看家世?」
老伯搖了搖頭,緩緩道。
「具體說不上來。隻聽說啊,凡是去報名的學生,山長都要親自見上一面,坐在書房裡,與你面對面聊上幾句。問的也不是死記硬背的學問,而是些處世的道理、做人的本分。」
「聊完之後,點頭了,你才能留下;不點頭,哪怕你背得出整部《論語》,也得原路返回。至於聊什麼,能決定什麼,咱這老傢夥,耳朵再靈,也聽不到裡面去啊。」
宋綿綿聽得入神,心潮起伏。
既然盛瑜書院不屑理她,那她便換條路走。
真才實學何須依附虛名?
得了這番指點,她二話不說朝成衣鋪走去。
夜幕低垂,屋內燭火輕輕搖曳。
一名黑衣侍衛跪於案前,頭低垂,聲音沉穩。
「屬下已查明,今日宋姑娘前往盛瑜書院,原為替弟報名入學。途中遭吳姓學生羞辱阻攔,宋姑娘怒而反擊,親手將『女子止步』的木牌砸碎於地,揚言『此等規矩,不配稱書院』。」
黎安執筆於宣紙上,聽到此處,手忽然一顫。
他眉心微蹙,卻沒有停下,隻淡淡道。
「繼續。」
侍衛低頭,繼續稟報。
「不止如此。宋姑娘隨後在書院門前,當眾質問山長:『何為君子之道?若縱容欺辱,包庇權貴,這書院還有何道可言?』並直言不諱,稱吳姓學生品行低劣,不堪為同窗。言辭犀利,圍觀者無不側目。」
黎安擱下筆,指尖輕輕敲擊案角。
「前腳才在神前許願,說自己『好人一生平安』,後腳便親自衝去書院門口大鬧一場。這姑娘,倒是有膽識,也有脾氣。」
頓了頓,他聲音轉冷。
「去查查那個集福書院。山長是誰,師資如何,歷年收了多少學生,一併報來。」
「是!」
侍衛應聲,恭敬叩首,隨即起身退下。
第二天清晨,天剛蒙蒙亮。
宋齊飛已早早起床,穿上了新衣,梳洗整齊,背上小書包。
他拉著姐姐的手,聲音清脆。
「姐,我們真要去集福書院嗎?你說他們會收我嗎?」
宋綿綿蹲下身,替他整理衣領。
「會的。隻要你誠心向學,不卑不亢,他們沒有理由拒你於門外。記住,進書院不是為了討好誰,是為了學本事,明事理。」
兩人辭別母親,踏上進城之路。
晨風微涼,街道上行人漸多。
他們來到城外的集市口,搭上了牛車。
穿過半個城區,在城北停下。
兩人沿著青石小路前行,遠處隱約可見一座灰瓦白牆的書院。
他們深吸一口氣,穩步朝書院大門走去。
「阿姐,我……我有點慌。」
宋齊飛緊緊攥著書包帶子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兩扇黑漆木門。
「慌什麼?」
宋綿綿微微側頭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記住姐昨晚說的話。讀書不是為了死背書,不是為了應付先生,更不是為了炫耀學問。」
「小了說是為自己長本事,能明理、能自立;大了說是將來能在世道上站穩腳跟,能有用武之地,不至於任人擺布。」
她說完,不再多言,轉身走上那三級青石台階。
擡起手,在門上敲了三下。
片刻後,門軸「吱呀」一聲緩緩開啟。
開門的是個瘦瘦的中年先生,穿著一件青布長衫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他目光落在宋綿綿身上,又稍稍下移,看了看她身後的宋齊飛。
沉默地聽完宋綿綿說明來意,他側身讓開,低聲道。
「進來吧。」
便轉身在前頭引路。
院子寬闊整潔,中央矗立著一棵巨大的古樹,樹冠如蓋,枝葉繁茂。
不少學生三三兩兩地分散在各處:
有的坐在竹亭裡低頭誦讀;
有的倚在走廊的欄杆邊,一邊念著經文,一邊在紙上記錄心得。
還有人閉目靜坐,口中默念不休。
見有陌生人進來,許多人都悄悄擡起了頭。
一行三人沿著小徑前行。
走著走著,那位帶路的先生忽然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,望著宋綿綿。
「你為何選我們書院?外頭書院不少,為何偏偏來此?」
宋綿綿擡起頭,目光坦然。
「因為你們門口沒有『女子止步』的牌子。」
旁邊突然傳來一陣笑聲。
眾人循聲望去,隻見老者正站在迴廊下,含笑看著他們。
「妙啊!」
老人連說了兩聲。
「真是個機靈的姑娘!說話不繞彎子,卻又不失分寸!」
他邁著步子從廊下走來,眼中神采奕奕。
「過來過來,讓我考考你。你說不為死讀書,那你說說,讀書到底是為了什麼?」
宋綿綿早就注意到這位老人氣度不凡。
她不敢怠慢,立刻拉著弟弟走上前,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。
「先生好,晚輩宋綿綿,這位是我弟弟宋齊飛。」
「我是來為弟弟求學報名的,不敢冒昧打擾您授課。」
老者目光如電,在姐弟倆身上來回掃了掃。
良久,緩緩點頭,道。
「行,心性不錯,有禮有節。」
他一揮手,聲音清朗。
「跟我來吧!」
宋綿綿和宋齊飛對視一眼,默默跟上老人的腳步。
「到了。」
老人在一棟古樸雅緻的屋子前停下腳步。
那屋檐下掛著一塊木質牌匾,上書「澄心堂」三個大字。
老人伸手推開那扇雕花木門,側身讓開,目光落在宋齊飛身上。
「孩子,你一個人進去。」
隨後轉頭看向宋綿綿。
「姑娘,你先在這兒等。」
這短短一句,沒有高聲,沒有命令式的口吻。
可那份威嚴與從容,讓人本能地生出敬畏。
宋綿綿深吸一口氣,輕輕點了點頭。
她轉過身,再次幫弟弟整理了一下衣領。
俯下身,湊近他的耳朵,聲音極輕。
「記住姐說的,遇事別怕,放平心態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