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一聽全樂了。

　　「哎喲，土豆聽著順耳！接地氣，像個莊稼名兒！」

　　宋綿綿接著說：「這東西耐旱、不挑地，山坡荒地都能種，產量還高，生長時間短，從種下到收成也就三個月左右。一般一株能收五到六斤，管理得好，七八斤也不稀奇。」

　　她特意把數字說得保守點，隻說了最低值，怕嚇著這些種了一輩子地的老把式。

　　他們習慣了畝產百來斤的穀子、麥子。

　　要是聽說這玩意兒一畝能收幾千斤，還不當場跳起來？

　　人群頓時一片驚嘆。

　　「三個月就能收？還能長這麼多？」

　　「俺家那二畝坡地，三年沒出過一百斤玉米，這要是真能畝產千斤……」

　　「真有這麼神？」

　　楊鐵匠半信半疑地蹲下來，眉頭擰成一團，粗大的手指指著地上的土豆苗。

　　「該不會是從西域那邊傳來的新奇毒草吧……我聽人說，那些洋玩意兒看著好看，吃下去是要鬧肚子甚至要命的。」

　　「放心吧！」

　　宋綿綿拍著胸口打包票，語氣篤定。

　　「明天我就蒸一鍋請你們嘗鮮，當著全村人的面開鍋，誰敢第一個吃，我送他兩斤種子帶回家種！」

　　她頓了頓，壓低聲音補充一句。

　　「特使大人說了，朝廷鼓勵試種新糧，凡種這個的農戶，能免兩年的賦稅！官府還會派人來指導栽種方法。」

　　原本還有些遲疑的人瞬間眼睛亮了起來。

　　賦稅可是壓在農家肩上最沉的擔子，免兩年？

　　這可不是小數目！

　　村民七嘴八舌議論起來，有人喊：「這要是真的，咱村可得帶頭種！」

　　有人嘀咕：「會不會是騙人的幌子？」

　　但更多人已經開始盤算自家的地能不能騰出一塊來試試。

　　幾個精明的扭頭就往村東跑。

　　誰不知裡正家三兒子在縣衙門當差？

　　早去一步，說不定能打聽到更詳細的章程，還能搶先領到良種！

　　當晚，夜風微涼，天邊掛著一彎細月。

　　宋綿綿提著一盞昏黃的紙燈籠，沿著泥路輕輕敲響了裡正家門。

　　「喲，綿丫頭來了？」

　　裡正開門見是她，滿臉褶子都笑開了花，鬍子一翹一翹的。

　　「這麼晚了，是有啥急事？快進來坐！」

　　「爺爺，我給您送點新鮮吃的來嘗嘗。」

　　她說著，從籃子裡端出一隻粗瓷盤。

　　上面是一盤色澤金黃、油亮誘人的炒土豆絲。

　　還有一碟烤得外焦裡嫩、香氣撲鼻的土豆片。

　　「您試試這味兒……趁熱吃最好。」

　　裡正拿起筷子，夾起一片烤土豆放進嘴裡。

　　先是輕輕咬了一口，隨後眼睛一眯，嘴角慢慢往上揚。

　　「嗯！這味道……真不錯！比芋頭還香！又不膩口，嚼著還有股甜絲絲的味道！」

　　他又挑了幾根炒土豆絲送進嘴裡。

　　脆爽的口感讓他連著嚼了好幾下，忽然間眼睛猛地睜大：「好吃！這到底是啥寶貝疙瘩？哪兒來的稀罕物？」

　　忽然想到什麼，他放下筷子，神情一凝。

　　「該不會是你這幾天在南橋種的那個怪東西？葉子綠油油的，開著小白花，聽說還沒見過結果？」

　　宋綿綿點點頭，臉上綻開笑容。

　　「就是昨兒剛從地裡挖出來的第一批，我們叫它土豆。不管是蒸、煮、炒、炸，樣樣都行，怎麼做法都不難，關鍵是吃得飽，還頂餓！」

　　裡正深深看了眼前這小姑娘一眼。

　　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，眉頭微不可察地一動。

　　現在的她，不隻是模樣變了，連氣性都跟以前大不一樣。

　　從前那個說話怯生生、走路低頭的小姑娘，如今站得筆直，眉目清亮。

　　他摸著鬍子緩緩道：「你這孩子心裡有譜，做事也有章法。今晚來，肯定不隻是給我送頓飯那麼簡單吧？說吧，有什麼打算？」

　　宋綿綿露出一絲被看穿心思的表情，臉頰微微一紅。

　　「裡正爺爺，您可真了解我。」

　　她聲音清脆，語調輕快。

　　「之前我跟鄉親們說山藥怎麼種、怎麼吃，大夥兒都不信，有的還笑話我是胡扯。可現在我又碰巧拿到了土豆，聽說它耐旱好活，產量又高。要是大家願意試一試，我想把種法和吃法全都免費教大家，不收一文錢。」

　　裡正一聽，眼睛猛地睜大，瞳孔收縮了一下，手指也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鬍鬚上。

　　「你說真的？不收錢就這麼傳出去？」

　　他語氣裡滿是震驚，甚至帶了幾分不敢相信。

　　「這等好東西，別說傳了，哪怕賣個方子都能換好幾鬥米，你竟要白白送給全村人？」

　　宋綿綿認真點頭，神色莊重。

　　「是，我說的都是真的。」

　　她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「不過目前種子有限，不能隨便亂髮。每家最多領五斤，先登記，先試種。等來年收成了，有了更多種子，再擴大範圍。」

　　她說著，從袖子裡抽出一張蓋著紅印章的紙，雙手恭敬地遞上前。

　　「我還特意去找了特使大人，說明情況後，他同意給咱們村一個試點機會，批了個許可。」

　　她指了指那枚鮮紅的官印。

　　「文書上寫得清楚，種這種耐旱的作物可以免稅，免幾年還沒定下來，但方向已經定了。明天我打算再去縣衙問清楚細節，爭取為咱們村多爭幾年減免。」

　　裡正接過那張紙，湊到燈下細細查看。

　　確認無誤後，他長舒一口氣。

　　「這是官府認下的事啊……真是天大的好事！」

　　「這事兒不急著定年限，眼下最頭疼的是，種糧的季節早就過了。春播早過，夏種也晚了，就算水渠通了水，也沒啥能下地的。若再沒有收成，今年冬天怕是要餓死人。」

　　他擡起頭，目光灼灼地盯著宋綿綿。

　　「可要是這土豆真能種，十月前下種，年前就能收一茬，哪怕隻長三四個月，也能救命！咱們全村老少就不用挨餓啦！」

　　宋綿綿點頭，神情嚴肅。

　　「咱們這兒氣候還算溫和，土壤也鬆軟，隻要管理得當，年前確實還能趕一茬。但想種的人，得先報個名，登記一下，我好統一安排發放種子和技術指導。畢竟第一次種，得確保大家都按法子來，別糟蹋了寶貴的種薯。」

　　老裡正盯著那張蓋著官印的文書。

　　沉默片刻，鄭重其事地點了頭。

　　「行！這事靠譜，也合規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