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派你們去盯了一個月，就等昨晚動手，結果呢？人呢？跑了？躲了？還是你們壓根就沒找到？」

　　白天街上人多，不便強行帶走，隻能等晚上落單的時候下手。

　　計劃反覆推演，本以為萬無一失。

　　可就是一次機會，派了幾個人去，硬是沒把她帶回來。

　　非但沒帶回人，還折了一個手下，現在躺在床上神志不清。

　　「小姐，不是我們……」

　　幾人你看我我看你，遲疑著要不要把那天的事說出來。

　　那事兒太邪門了，除了撞鬼，她們實在想不出別的解釋。

　　「什麼呀？」

　　姜書芹見他們支支吾吾，以為是推卸責任，語氣更狠了。

　　她一腳踢翻旁邊的矮凳，木頭砸在地上發出巨響。

　　「今天不說清楚，誰都別想走出去！」

　　她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，最後落在那個昏迷後醒來的人身上。

　　「你說！到底怎麼回事？」

　　被嚇得昏過去的那人最清楚狀況，哆嗦著開口。

　　「因為我們……昨天遇上鬼了。」

　　其他人也都低下頭，不敢作聲。

　　「鬼？」

　　姜書芹嗤笑一聲。

　　「你當我是三歲小孩？哄我玩呢？要是真有鬼，那早該找宋綿綿算賬去了！」

　　哪輪得到她活得好好的？

　　真要索命，那十幾條冤魂找姜員外才對！

　　這話大家隻敢在心裡嘀咕，絕不敢當著姜書芹的面講出口。

　　「真的有鬼。」

　　眼看姜書芹不信，還準備怪罪下來。

　　他們隻好把當天經歷的詭異事兒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。

　　其中一人站出來，聲音發顫地描述道。

　　那天中午陽光正烈，街上行人不少。

　　可就在眾目睽睽之下，事情發生了。

　　他們原本是圍在巷口附近說話，忽然看到一個身影從牆角轉出來。

　　那人穿著青色布裙，頭上紮著素色髮帶，身形瘦削，腳步輕飄。

　　但接下來的事完全不合常理。

　　那人明明朝前走了幾步，還在巷子中間停頓了一下。

　　其中有個膽大的人追上去查看，卻發現巷子裡空無一人。

　　他回來跟大家說沒找到，眾人半信半疑又折返回去，剛走到原地，那道身影竟再次出現，站在剛才的位置上，一動不動。

　　可再一眨眼，人又沒了。

　　這種反覆出現又消失的情形，連續發生了三次。

　　「要不是撞邪了，大白天一個人咋可能說沒就沒？不是我一個人看見的，我們一堆人都在場。那人明明還轉了個身，眨眼工夫人就沒了。可等我再回頭，他又出現了。這種事兒，不是鬼能辦到的？誰能信這不是怪事？」

　　姜書芹一聽，眉頭擰成個疙瘩。

　　她見過不少裝神弄鬼的騙術。

　　可眼前這夥人神情驚懼，並非作偽。

　　這幾個人講得跟親眼所見一樣，她心裡頭也不由得打了個突，開始信了幾分。

　　她擡眼掃視一圈，發現每個人的額頭上都滲著冷汗。

　　她沉聲問道：「你們確定那影子的模樣沒有記錯？」

　　回答她的是一片齊聲肯定。

　　「就算真有鬼，關你們啥事？直接去找宋綿綿對質不就完了？」

　　姜書芹往椅子上一坐，語氣沖得很。

　　幾個人你瞅我、我瞅你，最後還是有人硬著頭皮開口。

　　「怪就怪在這兒，我們本來是一路跟著宋綿綿出來的，結果她走進那條小巷後，人也突然不見了。那個鬼影，長的……就是宋綿綿的模樣。」

　　「長著宋綿綿的樣子？」

　　姜書芹喃喃重複了一遍，腦子一轉，頓時有了主意。

　　若真是她在背後搞什麼名堂，倒也不是不可能。

　　引鬼嚇人，對她有何好處？

　　姜書芹一時想不明白，決定先按兵不動，暗中查探。

　　而這時，宋綿綿已經回到了醫館裡。

　　壓根沒想到，自己一時起意嚇唬那幾個傢夥，居然埋下了個麻煩的引子。

　　她把外衣掛好，洗凈雙手，重新繫上葯童圍裙，拿起賬本核對今日藥材進出。

　　今天賀公子來了。

　　「宋姑娘，好久不見，不知道那解藥如今備好了嗎？」

　　賀公子輕聲問道。

　　這些日子他靠那些壓制毒性的葯撐著，每天都在煎熬中度過。

　　宋綿綿掃了眼他頭頂上的鬥笠，答道：「正好剛弄好，您來得巧。」

　　她順手把裝了解藥的小瓷瓶遞過去。

　　「這就是了。」

　　賀公子接過瓶子，仔細看了看封口，又湊近聞了聞。

　　他點點頭，示意紅生行動。

　　「三千兩銀票。」

　　賀公子說完，目光轉向身後的紅生。

　　紅生立馬呈上一個沉甸甸的錢袋。

　　宋綿綿沒料到他會給那麼多，但想想這人身家不一般，也就明白了。

　　她將錢袋放進櫃子最底層的暗格，鎖好抽屜，順手記下這筆收入。

　　世上沒有白給的恩惠，每一筆交易都有其代價。

　　而她所做的，不過是守好自己的本分。

　　「宋姑娘，」賀公子忽然低聲開口，視線溫溫柔柔地落在她臉上，「這半年多過去了，你有沒有……想過改變主意？」

　　宋綿綿被他這麼看著，脖頸處泛起一絲涼意。

　　她眉梢輕輕一揚，喲，換招數了？

　　「實在感激您挂念，但我沒想過離開。我家人都在這兒，根也紮下了，哪兒也不會去。」

　　說著還擡手做了個送客的姿勢。

　　「賀公子要是沒別的事，那就請回吧。」

　　「我是認真的，宋綿綿。」

　　賀公子向前邁了一步，指尖微微蜷起，眼神愈發柔和。

　　「從第一眼見到你，我就動了心思。隻是一直不敢提，加上蠱毒纏身，怕耽誤你。現在毒已清除，我也能堂堂正正站在這兒了……所以我想……」

　　宋綿綿沒急著打斷，冷靜反問：「賀公子願意立我為賀家明媒正娶的正妻？」

　　話音落下，賀公子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半截。

　　「我這身份啊，根本配不上當賀家的主母。但讓我給人當小妾呢，那也別想。所以眼下你我銀貨兩訖，各走各路，最是乾淨。要是賀公子真對我有點情分，不如去外面給我拉點病人來，不然的話，在我眼裡頭，你可是一點用處都沒有。」

　　「放肆！我家少爺何等人物，你也敢這麼說話？」

　　紅生一聽就炸了毛，臉漲得通紅，拳頭緊握。

　　自家公子被這麼嗆，哪裡忍得住，立馬跳出來喝道。

　　宋綿綿嘆了口氣，目光落在賀公子身上，語氣淡淡地說：「看樣子，你連這點本事也沒有。那就別耽誤工夫了，趕緊走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