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總愛追在他身後大聲嚷嚷的胖姑娘，啥時候變得這麼沉靜穩重了？

　　而且……

　　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兩眼。

　　她好像真的瘦了一圈，顯出幾分從前不曾有的清秀來。

　　「喲，這不是宋家那個丫頭嗎？」

　　就在這時，旁邊一個書生冷笑一聲，陰陽怪氣地開了口。

　　「怎麼，又跑來山道上蹲點，專程纏著吳兄了？這回裝模作樣挖野菜，是想博同情還是博青睞啊？」

　　宋綿綿聞言，隻是淡淡地擡起頭。

　　「我胖不花你家一粒米，瘦不損你家一根柴，礙著你什麼了？你倒先操起這份閑心來了。」

　　「不過嘛，等我哪天瘦成一道光，從你面前一晃而過，你怕是連眼睛都睜不開。」

　　「你大膽！」

　　那書生氣得滿臉通紅，聲音陡然拔高。

　　「一個鄉下村姑，粗鄙無知，也敢如此口出狂言，囂張至極！成何體統！」

　　宋綿綿嗤笑一聲。

　　「你也配？」

　　「《論語》裡頭說，『君子坦蕩蕩，小人長戚戚』，你倒好，光盯著人胖瘦美醜評頭論足，半點不修寬容；《孟子》有言，『愛人者人恆愛之，敬人者人恆敬之』，而你呢？言語刻薄，心胸狹隘，你讀的那些聖賢書，怕不是全餵給狗吃了。」

　　她這一番話，讓那幾個原本滿臉不屑的書生全都愣住了。

　　他們面面相覷，竟無一人能接上話來。

　　吳晨諾則站在一旁，靜靜地看著宋綿綿，心中卻波瀾起伏。

　　這個條理分明的女子，真的是他記憶中那個天真爛漫、咋咋呼呼的宋綿綿嗎？

　　那書生氣得跳腳，覺得面上無光。

　　「簡直是敗壞斯文！讀書人的地方，怎能容得這般粗野女子大搖大擺地亂闖！成何體統！」

　　「陳兄，差不多得了。」

　　身旁的同伴輕輕拉了他一把。

　　「何必跟她一般見識，動這麼大的氣。」

　　吳晨諾輕咳了一下，拱手打圓場。

　　「宋姑娘近來也在看書？倒是少見，令人佩服。」

　　宋綿綿心頭一緊，隨即穩住心神。

　　「閑著的時候隨便翻了兩頁，字都認不全，跟你們比差遠了，純屬瞎湊熱鬧，圖個新鮮罷了。」

　　不等吳晨諾接話，她便急忙告辭。

　　「吳公子，你們還是趕緊出發吧。再拖下去，城門就要關了，趕不上可就麻煩了。」

　　說完，她便轉身繼續朝山上走去。

　　這邊，宋綿綿彎著腰，撥開一處處草叢，試圖找到可以果腹的野菜。

　　忽然，她瞧見一株葉子肥厚、油綠髮亮的植物。

　　她剛伸手碰了一下那葉片，腦海中就瞬間蹦出一串的信息：

　　【識別結果：馬齒莧】

　　【可食用（嫩莖可煮熟後涼拌，清香爽口；也可燙過之後曬乾，存著熬粥；剁碎了還能混在面裡烙餅，風味獨特）】

　　【可藥用（清熱解毒，尤其對濕熱引起的拉肚子有奇效；若是臉上長了熱毒導緻的紅腫痘痘，搗碎外敷也有消炎之功）】

　　【易種植（耐旱耐貧瘠，生命力極強，隨便丟在牆角都能活，種一次年年自生）】

　　宋綿綿見此描述，心中激動。

　　她立刻解下隨身攜帶的小鏟子，小心地把整棵馬齒莧連根挖起。

　　見找的差不多，她就準備換個地方再挖點別的野菜。

　　突然，宋綿綿瞥見不遠處有一絲微弱的紅光。

　　她上手撥開纏繞的枯藤和枯草，眼前赫然出現一片成串的紅果子。

　　那果實形似草莓，個頭比它小得多。

　　她愣了愣，眼中流露出驚喜——是山楂！

　　這果子可謂是酸甜可口，能夠解渴提神，絕非普通野果可比。

　　綿綿蹲下身子，摘瞭然後往竹簍裡放，心裡也開始打起小算盤：

　　帶回去洗凈熬成果醬，可以拌飯；還能用蜂蜜腌制，做成蜜餞……

　　採摘完畢，她就站起身低頭整理竹簍，卻察覺身後有動靜，回頭一看，隻餘驚恐。

　　「啊！」

　　她整個人嚇得一激靈，手忙腳亂中就要摔倒。

　　黎安眼疾手快，一把拽住她，另一隻手迅速接住顆紅果。

　　他眉梢微挑，語帶調侃。

　　「宋姑娘膽子不小啊，敢吃這種沒名沒姓的野果？」

　　宋綿綿站穩後，深吸了幾口氣才緩過來。

　　然後低頭看向散落一地的果子，頓時氣血上湧。

　　這可都是她蹲在陡坡上費了半天勁才摘下來的！

　　「黎大人，你存心整我是不是？好端端地站在我背後不出聲，嚇人好玩是吧？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山楂！寶貝著呢！一顆都捨不得浪費！」

　　黎安一臉茫然，眉宇間儘是無辜。

　　「這話從何說起？我隻是路過，看你蹲在這兒專心摘果子，沒想打擾罷了。若早知你這般膽小，我定會先咳嗽兩聲。」

　　宋綿綿蹲下邊撿邊抱怨。

　　「路過？你路過也得出個聲啊！荒山野嶺的，誰知道自己背後突然多了個人？嚇死我了……」

　　「我好不容易找到山楂，你還讓我撒了一地。」

　　「山楂？」

　　他沉吟片刻，將手裡那顆果子扔進嘴裡，一口咬下。

　　剎那間，酸澀在他但舌尖蔓延開來，強烈的刺激讓他立刻皺起眉頭，五官幾乎擠作一團。

　　宋綿綿看他那表情，幸災樂禍。

　　「哈哈，叫你亂吃！這果子熟透了是甜的，可要是稍欠火候，那酸勁兒能把牙都軟了。怎麼樣，後悔了吧？」

　　黎安將其勉強咽下，無奈道：

　　「果然……名不虛傳。」

　　「快幫忙撿，撿完了分你幾顆嘗嘗。不過下回記得挑顏色深的，那種才夠甜。」

　　黎安連忙擺手。

　　「不了不了，你留著自己吃吧，這滋味我可不敢再試第二次。」

　　嘴上這麼說，他卻還是自然地蹲了下來，開始撿果子。

　　「黎大人怎麼跑這荒山來了？你一個朝廷命官，平日不是在衙門裡看公文，就是四處巡查民情，今兒個怎麼有空來這前不著村、後不靠店的地方？」

　　「我去你家找你，聽你娘說你去挖野菜了，就過來看看。」

　　宋綿綿瞅他一眼，眉頭微蹙。

　　「我是問你來這兒幹啥，不是問怎麼找到我的……我娘也真是，啥都往外說。」

　　黎安聽罷，覺著有些尷尬，隨即站直身子，把野莓輕輕放進竹簍裡。

　　「嗯，你說的挖渠引水那事，路線基本定得差不多了。有幾個小地方還想聽聽你的想法，另外也來看看你提的那些耐旱的作物，到底是長在什麼地界，適不適合咱們村的地勢。」

　　宋綿綿撿完也站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