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氏一聽，頓時愣住了。

　　她原本以為宋母嫁去鄉下人家，家裡日子清貧，子嗣平庸。

　　哪曉得竟出了個舉人兒子，而且還是全省第二，這才多大年紀？

　　她心裡翻騰，聲音比剛才更親熱幾分：「剛才瞅第一眼就覺得這孩子氣質不凡，原來是真有大本事」

　　眼角餘光掃到自家閨女，發現小姑娘眼睛直勾勾盯著宋齊重，臉頰微微泛紅。

　　餘氏心思一下子活絡起來，腦中開始盤算各種可能。

　　不過現在顯然不是談這個的時候，得回頭找個由頭，請他們再來一趟，探探口風才是。

　　「行了行了，站這兒吹風也不是個事兒，趕緊入席吃飯吧。」

　　楊輝一拍手，扭頭問：「飯菜都備齊了吧？」

　　餘氏微微頷首，說：「侯爺放寬心，各樣東西都備妥了。就是……楊慧這會兒還不見人影，八成又溜出去灌黃湯了。」

　　「天天抱著酒罈子啃，真拿他沒轍！」

　　楊輝眉頭一皺，語氣裡透著火氣。

　　今兒可是他親妹妹一家頭回登門，難得全家團圓，這小子倒好！

　　「爹，您這話可冤枉我啦！」

　　楊慧拎著兩個沉甸甸的酒罈子，大步跨進門來，邊走邊笑，「前兩天跟姑父嘮嗑，聽他說愛喝兩口，我就趕緊出門，特意挑了兩壇上好的，給姑父帶回來了。」

　　他一轉身就站到宋父跟前，把酒罈子往宋父眼前輕輕晃了晃，笑嘻嘻問：「姑父，您聞聞，香不香？」

　　宋父笑著點頭：「嗯，是夠醇的。」

　　「咱們一家子好不容易湊一塊兒，哪能不喝兩盅熱鬧熱鬧？」

　　他一邊說著，一邊將罈子穩妥地放在桌角。

　　他又順口誇了楊慧幾句。

　　楊輝臉色這才緩下來，「算你還有點眼力見兒……」

　　餘氏盯著楊慧，眼神一點一點地沉下去。

　　她原以為這小子肯定要跟宋家人起隔閡，甚至當場翻臉呢。

　　「世子這份心意，實在難得。侯爺消了氣，那咱們也別耽誤工夫了。」

　　她終於開口，語氣溫柔，卻聽不出多少真心。

　　楊輝點點頭，轉向宋家人，堆起笑臉：「走走走，咱一道去正廳開飯！」

　　眾人紛紛起身，跟著往大廳挪。

　　楊慧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宋綿綿的胳膊，壓低嗓門問：「剛餘氏跟你嘀咕啥了？」

　　「說你又跑出去喝酒，怕你忘了時辰，特地提醒你一聲。」

　　宋綿綿低聲回應。

　　「本世子用得著她耳提面命？」

　　他撇撇嘴，「這位繼母啊，表面笑得甜，心裡藏的全是針。」

　　這話可不是吹的，十來年冷暖自知。

　　宋綿綿知道他和餘氏不對付，但真沒想到能說到這份上。

　　她聽得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這話若是傳出去，少不得惹出風波。

　　可楊慧說得坦然，顯然並不避諱。

　　「那你還傻站著？」

　　她眨眨眼，「她敢捅你，你就不能反手還一記？」

　　她向來主張以牙還牙，從不覺得忍讓是什麼美德。

　　楊慧立馬學她樣兒，沖楊輝那邊努了努下巴：「瞅見沒？我爹那護短勁兒，我能當著他面把她收拾了？」

　　他清楚得很，自己這個繼母在父親面前一向裝得賢良淑德，父親對她百般縱容，自己若真動手，最後吃虧的隻會是自己。

　　「哦——」宋綿綿拖長調子，「那說明你還不夠硬氣唄。換我啊，不但要還回去，還得讓她親手端茶送水，哭著喊著求我原諒。」

　　她宋綿綿向來不吃虧，有仇當場就報。

　　可這位餘氏跟她壓根沒過節，她也隻能憋著，偶爾應和楊慧兩句裝裝樣子。

　　「露鈺，快過來坐，你就挨著你齊重表兄吧，你們倆都愛吃甜的，正好搭個伴。」

　　餘氏臉上掛著笑，一點看不出方才還在背地裡數落旁人。

　　她目光掃了一圈，沒在主位附近看見楊露鈺。

　　賓客大多已落座，唯有她遲遲不見蹤影。

　　宋綿綿左右一掃，發現人居然站在她們後頭。

　　楊露鈺就靜靜立在那裡，姿態端莊，臉色平靜。

　　這位置……也太巧了吧。

　　恰好能聽見前面的對話，又不會被第一時間發現。

　　宋綿綿心中微動，開始重新評估這位表小姐的性子。

　　表面看她溫順安靜，可這一站，便顯出了心思。

　　楊露鈺從她身邊走過，沒有多言，隻是點頭示意，禮數周全。

　　剛才的聲音雖不高，但距離不遠，怎麼可能一個字都沒聽到？

　　要是聽見了，還能笑得這麼輕鬆，那心機就深了。

　　餘氏一擡手把她招呼過來，楊露鈺立馬走到跟前。

　　她步履輕緩，裙擺微動。

　　她挨著宋齊重坐下，聲音輕得像耳語：「齊重表兄，我們府裡點心最講究了，待會兒我給你挑幾樣好吃的。」

　　她語氣溫柔，說完還側頭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宋齊重看著旁邊突然冒出的小姑娘，心裡直皺眉，但面子上還得過得去，隻好點點頭：「勞煩表妹了。」

　　她坐得太近，說話又細聲細氣，讓他極不自在。

　　可拒絕又顯得失禮，隻能勉強應付。

　　楊慧低聲嘀咕：「看來我那位繼母是盯上我大哥了。」

　　他盯著餘氏的方向，眼神冷了下來。

　　他知道繼母這些年一直在物色合適的聯姻對象，可沒想到目標會放在宋家這位剛有功名的表兄身上。

　　若真是為了攀附，那楊露鈺就成了最合適的棋子。

　　楊露鈺雖說是正房嫡女，可她娘家人沒啥權勢，往上數三代也沒出過大官。

　　婚配講究門當戶對，若無額外助力，很難嫁入頂尖權貴之家。

　　可再怎麼說也是侯府出來的姑娘，要讓她嫁給平民百姓，餘氏肯定不幹。

　　餘氏精明得很，絕不會讓這樣一枚棋子白白消耗。

　　她需要一個既有前途又不難以掌控的夫婿，既能提升地位，又不會反過來壓制自己。

　　反觀宋齊重，秀才已經考上了，舉人也有了功名，往後沖貢生也不是沒希望。

　　更重要的是，他背後沒有強硬家族幹預，成婚後也不會有婆家壓著。

　　這樣的條件，對餘氏而言幾乎是理想人選。

　　以後能靠能力往上爬，比隨便嫁個寒門強太多了。

　　況且現在侯府早不如從前，能給女兒撐腰的地方越來越少。

　　府裡的田產逐年縮水，門下僕役也裁撤了一撥又一撥，連往日走動的那些親眷都漸漸疏遠了。

　　這種時候，宋齊重就成了最合適的人選。

　　而且宋家生意紅火，錢袋子鼓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