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暗藏玄機
這位爺問這個……
是想拿地?
還是準備賞人?
他突然過問田畝登記的事,絕不可能是隨口一提。
背後恐怕另有深意。
可如今自己官職低微,哪裡敢貿然揣測世子的心思?
不管怎麼說,這時候隻有一個回答方式:
順著對方的意思走。
他靈光一閃,立刻點頭哈腰。
「小的馬上讓人去丈量登記!立刻就辦!絕不耽誤半個時辰!」
話音未落,他已經轉身招呼手下小吏,手指連點,連聲催促。
「快!去拿冊子!帶上尺竿!現在就去西山腳那片荒地!」
第二天上午,陳大人趕到。
他本想多休息一日,可昨夜接到緊急軍報,說是渠口出事,不得不連夜啟程。
清晨的露水未乾,他的官靴已沾滿泥濘,褲腳也被荊棘劃破了幾道口子。
陳書翊一走近那道新出現的斷口,眼睛頓時瞪得老大。
那斷面平整得不可思議,彷彿被人用巨斧一刀劈開。
他一眼就認出來,這是某種極其厲害的炸山手法!
「世子!」
「這根本不是雷劈的!我在工部幹了快二十年,參與過南北三十七處水利工程,從沒見過雷能劈出這種……這種人為才有的斷面!」
「陳大人。」
黎安轉過身,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。
「你昨天不在,全程都沒親眼看見雷火劈山的景象,怎麼就能斷定,這不是天雷做的?」
陳書翊喉嚨動了動,還想爭辯。
「可這岩層的斷面分明是人工爆破的痕迹!火藥走向、受力方向、岩體剝落的角度,全都對得上!絕不可能是自然形成!」
但一看到黎安的眼神,他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。
那雙眼睛深沉如古井,卻藏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。
他突然覺得後背黏糊糊的,本該被烈日曬乾的汗水,此刻卻帶來刺骨的寒意。
不是因為天氣,而是因為那種突如其來的恐懼。
他這才明白過來:
自從到了安和,就被拉來工地連軸轉,日夜監督修渠進度。
可偏偏到了最關鍵的時候,世子卻突然下令,讓他「回城休息兩天」。
那哪是休息?
分明是變相軟禁。
而現在出了這種事,怎麼看都不對勁。
斷山引水,天雷劈山,聽起來是祥瑞,實則暗藏玄機。
若真是人為所為,那背後的力量……
足以撼動朝廷根基。
「陳大人。」
黎安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「你來的任務是修渠引水。至於水是怎麼引來的,不用多操心。這些天象異變,自有欽天監去解釋。你隻管把渠道修好,確保水流暢通。」
「等渠一通,旱情緩解,百姓得救,功勞簿上一定有你一份。甚至,本世子還會親自向朝廷保舉你,陞官晉爵,指日可待。」
陳書翊擡起頭,正撞進黎安那雙眼睛裡。
「下官清楚了!」
他猛地彎下腰,動作幾乎失態。
「天雷劈山,驚破頑石,此乃上天降下的吉兆啊!預示著風調雨順,國泰民安!我這就去幫胡大人準備祭天的事,焚香告天,昭告四方!」
黎安輕輕點頭。
待陳書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盡頭,他臉上的溫和神情瞬間褪去。
「義辰,派人盯住他,看他去找了誰。」
「樹下馬上去辦!」
義辰低聲應道。
天黑後,義辰掀開營帳一角,貓著腰走了進來。
「陳大人還沒動作。從落日前到現在,他一直待在屋裡,沒見外人,也沒傳出任何消息。」
黎安「嗯」了一聲,指尖輕敲案角,目光卻未曾離開手中書卷。
「繼續盯著,別鬆懈。他今日舉止有異,必有所圖。盯緊些,哪怕是風吹草動,也要立刻回報。」
等到四下無人,黎安緩緩起身,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白紙,鋪展開來。
他提筆蘸墨,一邊寫,一邊在心中反覆斟酌詞句。
不一會兒,一封短箋寫成。
他吹了吹未乾的墨跡,折好後再用火漆封口,印上私印。
隨後,他將信遞向義辰。
「立刻送回府上,親手交給國公爺。途中不得經任何人之手,明白嗎?」
第二天一早,縣衙門剛吱呀一聲推開,外面早已圍滿了百姓。
有人高聲喧嘩,有人拍射門闆,還有婦人抱著孩子跪地哭求。
黎安此時正在六水嶺監督工程進度。
忽然遠處傳來急促馬蹄聲。
塵土飛揚中,凱津騎馬狂奔而來。
「大人!出事了!三家糧鋪被搶了!米價一夜之間漲了三倍!百姓已經開始哄搶了!」
黎安臉色一沉。
「城裡是不是來了很多逃荒的百姓?」
凱津眼前立刻浮現出那一幕慘狀:
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跪在糧鋪門口,懷裡抱著昏過去的孩子,撕心裂肺地哭喊;
一位年邁的老者雙目赤紅,一邊怒吼一邊用鋤柄狠狠砸向糧店緊閉的門闆;
還有更多人擠在門外,伸著手,喊著,哀求著……
他聲音發沉,帶著壓抑的痛意。
「官道上還有幾百人正往城門湧,密密麻麻,根本攔不住。胡縣令已經調了差役去城門口,正讓人強行把流民往外趕,可百姓越聚越多,眼看就要鬧出人命了。」
黎安不再多言,迅速翻身上馬。
「你留在這兒繼續監工,挑兩個可靠的兄弟,跟我回城!工程暫且停下,救人要緊。」
他帶著兩名護衛策馬疾馳,從東門進城。
剛入城門,喧囂之聲便撲面而來。
街上早已亂成一鍋沸水。
哭喊聲、推搡聲、怒罵聲此起彼伏。
突然,一道纖細的身影在混亂的人群中閃了一下。
是宋綿綿!
她頭髮散亂,臉上滿是焦急,正死死護著身邊一對年輕母子。
「別擠了!求你們了!孩子會受傷。」
她聲音嘶啞地喊著。
話還沒說完,背後忽然被人狠狠一推。
「啊!」
她驚叫出聲,整個人往前撲倒,眼看就要摔在石闆路上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黎安瞳孔猛然一縮,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疾射而出。
他猛然伸手,精準地抓住她的手腕,向自己身前一拉。
「謝……黎大人?」
宋綿綿擡起頭。
視線晃動之間,她這才猛然意識到,自己正被黎安橫抱在懷中。
沒等她來得及開口道謝,黎安已率先低聲開口。
「城裡太亂,你現在就出城。」
宋綿綿輕輕咬了咬下唇。
「我是回來收拾鋪子的,沒想到突然來了這麼多逃荒的。」
話音剛落,前方猛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