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再說了，這也不光是賀禮，一半還是我還你的人情錢呢。」

　　她說這話時目光落在宋綿綿身上，語氣自然。

　　可在場不少人聽了都是一愣，不明白什麼人情錢能讓縣夫人親自登門償還。

　　「人情錢？」

　　宋綿綿一愣，眼睛瞪得圓圓的。

　　「夫人您謝我做什麼？我啥也沒幹啊。」

　　她站起身來，手指無意識地捏住衣角。

　　旁邊的姑嬸們也交頭接耳，議論紛紛。

　　見她還蒙在鼓裡，縣夫人笑得更神秘了，眼裡帶著點暖意。

　　她沒有立刻解釋，而是輕輕嘆了口氣。

　　她擡手整理了一下鬢角的髮絲。

　　「喲，今兒縣太爺竟然親自登門來道賀，還真是稀罕事。」

　　說話的是祖姥爺，擠著笑臉湊過來搭話。

　　周圍的人見他上前攀談，也紛紛收斂了聲音。

　　他以前就想跟縣太爺攀上點關係，好有些事能背地裡擺平。

　　可惜始終沒能如願，縣太爺對他根本不加理會。

　　前陣子因為宋綿綿攪黃了他和常家的買賣，家裡鋪子差點關門。

　　本指望著那筆生意翻身，結果被她輕輕鬆鬆就壞了。

　　那一單是藥材大宗交易，中間有不小的油水。

　　他盤算著賺了錢就能還清欠債，還能給兒子娶親。

　　可宋綿綿不知怎麼查到了其中貓膩，跑去告發，導緻官府介入，買賣直接作廢。

　　從那以後，他在族裡的威信大跌，連說話都沒人聽了。

　　這事他記了一肚子仇，今兒本想藉機發作。

　　可一看縣太爺在這，隻能硬生生憋住。

　　他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眼神陰沉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換上笑臉。

　　那邊兩人說著話，縣夫人轉頭朝宋綿綿伸出手。

　　「來，給我搭個脈，你就明白了。」

　　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。

　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們二人身上。

　　連正在嘮嗑的婦人們也都停下嘴。

　　宋綿綿一頭霧水，遲疑了一下，突然腦子裡閃過什麼。

　　她想起幾個月前某個雨夜。

　　有個披著鬥篷的女人悄悄敲開後門，說自己心口悶疼。

　　她小心伸手按住縣夫人的手，靜靜感受了一會兒，臉上慢慢綻開笑容。

　　尤其是肝鬱之症明顯緩解，脾虛也大有改善。

　　這一切說明這些日子藥效持續發揮，身體已逐漸恢復平衡。

　　「原來是……」

　　她終於知道為什麼縣夫人會送那麼貴重的禮物，也知道對方說的人情錢從何而來。

　　縣夫人含笑點頭，眼眶都有點發熱。

　　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姑娘，心裡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感激。

　　這幾個月，她夜裡不再驚醒，胃口好了。

　　大夫都說她這病難根治。

　　可宋綿綿隻用幾味尋常草藥就讓她有了起色。

　　這幾個月，宋綿綿一直暗中幫她調理身子，終於見效了。

　　每次送來的藥包都包裝仔細。

　　那些細節讓她覺得踏實，也讓她漸漸放下了多年的心病。

　　宋綿綿自己也高興壞了，心裡比吃了蜜還甜。

　　可擡頭一看，縣太爺在跟祖姥爺寒暄。

　　她剛想開口說的話，又咽了回去。

　　「夫人您稍等，待會兒我給您送點新菜過來。」

　　說完，她轉身進了廚房。

　　廚房裡熱氣騰騰，竈火正旺，鍋碗瓢盆擺放整齊。

　　竈台邊東西倒是不少，但缺了幾味關鍵的食材。

　　她要做一道養血潤燥的燉湯，還需搭配一味清肝明目的涼拌小菜。

　　可眼下沒有新鮮的枸杞葉，也沒有嫩菊苗。

　　普通的野菜代替不了功效。

　　她站在竈前躊躇片刻，確認四下無人注意。

　　瞅了眼沒人跟著，宋綿綿悄悄進了自己的小空間，取了不少新鮮材料出來。

　　每樣都仔細檢查過品質。

　　剛把東西擺上案闆，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。

　　她心頭一緊，迅速將小空間入口合攏，順手抓起一把蔥準備切碎。

　　耳邊聽見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。

　　她猛一驚，擡頭看見是宋母進來，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。

　　見母親臉色平靜，不像看到了什麼，這才鬆了口氣。

　　她趕緊開口問：「娘，您怎麼來了？」

　　宋母剛才看見她往廚房走，便放下手裡的活計，一路跟了過來。

　　進門後站定，環顧一圈沒見別人。

　　「我見你溜這兒來了，怎麼，不去前頭吃飯，鑽廚房幹嘛？大家都在等你，就你最忙。」

　　宋綿綿咧嘴一笑，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，隨即壓低聲音說：「娘，告訴您個大好事，縣夫人懷上了！」

　　「有喜了？」

　　宋母一怔，眉頭先是微蹙，似乎沒反應過來。

　　幾息之後，她眼睛突然睜大。

　　但很快意識到場合不對，又急忙壓下嗓音。

　　「真的？這可是天大的喜事！」

　　她臉上堆滿了驚喜，伸手拉住女兒的手臂。

　　「我記得這段時間都是你負責照看縣夫人身子，端茶送葯、調理飲食全是你在操心。這麼說來，這好消息也和你脫不了幹係？」

　　宋綿綿抿嘴一笑，眼中閃過一絲得意。

　　「那玉麒麟，就是縣夫人特意賞的謝禮。」

　　她將袖中那枚溫潤的玉件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
　　雖未取出，卻已感到心頭踏實。

　　她心裡清楚，之前縣夫人就提過，隻要有了好消息，一定重重酬謝。

　　沒想到這事來得這麼快，原以為還得再調養一陣子才行。

　　可越是來得急的胎，往往越不穩當。

　　她剛才還因這份功勞而暗自欣喜。

　　可轉念想到頭一個月的胎象最難把握，稍有不慎便可能出岔子。

　　她見過前年府裡一個丫鬟懷了身孕。

　　沒到兩月就滑了胎，事後連原因都沒查清。

　　她心裡那點歡喜還沒焐熱，就被冷風輕輕吹散了。

　　笑容一點點從她臉上淡了下來。

　　她低頭看著竈台上的碗碟，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。

　　腦海中反覆推演接下來幾日該如何用藥膳調養。

　　「綿綿，怎麼不說話了？」

　　宋母見她神色不對，聲音放輕了些，目光仔細打量著她的臉。

　　「是不是太累了？還是出了什麼事？你可別瞞著我。」

　　宋綿綿搖頭。

　　「沒事兒。縣夫人現在胃口變了，油膩的東西碰不得，聞見油味就反胃。我得給她做些開胃的菜色，讓她能多吃一口是一口。」

　　眼下正是不冷不熱的好時節。

　　天氣清爽，酸甜口的果子最招人喜歡。

　　她早早備好了橙子這類鮮果，還特地讓小廚房去市集買了新鮮檸檬和菠蘿。

　　這些東西平日少見，費了不少銀錢才湊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