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0章 單刀赴會
第二天下午,院門被敲響。
來人還是那個在機場見過的年輕軍官,身姿筆挺,面無表情。
「蘇將軍,您的通知。」
他雙手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,封口處蓋著紅色的火漆印。
蘇晴晴接過,指尖能清晰地感覺到火漆印的凸起。明明輕飄飄的一張紙,落在掌心,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,燙得她手心一緊。
「辛苦了。」
她當著軍官的面,撕開了信封。
裡面隻有一張薄薄的紙,列印著幾行字。
事由:關於「701工程」相關技術來源問題的說明會議。
時間:明日上午九點整。
地點:西山一號會議廳。
下面是一長串與會人員名單,每一個名字背後,都代表著一方勢力。
蘇晴晴的目光迅速掃過,精準地鎖定了兩個預料之中的姓氏。
陳。
錢。
她的視線繼續下移,在名單最末端的「列席」一欄,看到了兩個讓她眼神一冷的字。
秦冉。
蘇晴晴捏著紙的手指,猛地收緊。
好傢夥。
這是準備讓她當著全國大佬的面,跟秦冉現場對線啊。
這是要讓她這個「原告」,直接站上「被告席」,接受審判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蘇晴晴擡起頭,臉上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波瀾,「還有別的事嗎?」
年輕軍官似乎對她的反應有些意外,頓了一下才回答:「沒有了。明早八點半,車會在門口等您。」
軍官敬了個禮,轉身離開。
房間裡再次隻剩下蘇晴晴一個人。
她看著手裡的那張紙,忽然笑了。
「劉姐!」她揚聲喊道。
劉姐很快推門進來:「蘇將軍,有什麼吩咐?」
「麻煩您幾件事。」蘇晴晴把那張通知單隨手丟在桌上,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。
「您說。」
「第一,我的軍裝。」蘇晴晴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軍人特有的、不容拒絕的份量,「熨鬥要最燙的,給我上漿。從領口到袖線,每一條棱都要像刀刃。肩上那顆將星,要閃到晃眼。」
劉姐看著她,眼神裡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情緒波動,她重重點頭:「明白!」
「第二,晚飯。」蘇晴-晴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,「一碗白米飯,一盤炒青菜,隻放鹽。再加一個水煮蛋,剝好殼。」
她頓了頓,補充道:「我需要最清醒的頭腦和最充沛的體力。」
這不是飯,這是戰前蓄力的口糧。
劉姐的嘴唇動了動,最後隻說了一個字:「好。」
「最後,幫我準備一壺滾燙的開水。謝謝您。」
夜深了。
房間裡燈火通明。
蘇晴晴沒有睡。
她那身嶄新的將軍服被掛在椅背上,經過劉姐的手,整件衣服的線條筆挺如刀刻,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金光。
桌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白開水。
她沒寫稿子,更沒碰周老給的那些資料。
真正的戰場,哪有題庫?
她要做的,是把周老的話,變成一把把刀子,淬在腦子裡。
「他們問來源,你就問用心!」——這是給陳老那種老古闆準備的。
「他們扒動機,你就拿結果糊他們臉上!」——這是給錢副部長那種數據控準備的鐵證。
至於秦冉……
蘇晴晴的腦海裡,已經為她預演了不下十種讓她身敗名裂的結局。
……
次日,天還沒亮,蘇晴晴就醒了。
她沒有驚動任何人,在晨光熹微中,開始穿戴她那身「戰甲」。
從裡到外,一絲不苟。
每一個紐扣,都扣得嚴絲合縫。武裝帶在腰間一勒,女王出征的buff,瞬間疊滿。
她走到窗邊,冰冷的玻璃上,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。
筆挺的軍裝,閃亮的將星。臉龐很年輕,眼神卻平靜得可怕。
「咚咚。」
劉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「蘇將軍,早飯準備好了。車,也到了。」
蘇晴晴轉過身,拉開了房門。
門外的劉姐看著她,呼吸猛地一滯。
眼前的女孩,明明還是那張年輕的臉,但那雙眼睛裡沒了前兩天的沉靜,隻剩下一種冰刀子似的鋒利和冷靜,平靜之下是能將人吞噬的寒意。
那身筆挺如刀裁的軍裝穿在她身上,彷彿不是布料,而是一層堅不可摧的鎧甲。
劉姐下意識地退了半步,才穩住心神。
「走吧。」蘇晴晴沖她微微點頭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「不能讓客人們,等急了。」
「去看戲。」
黑色的「華旗」轎車,在清晨的京都市街頭平穩行駛。
車窗外,高大的灰牆,整齊的林蔭道,還有成群結隊、按著清脆車鈴的自行車洪流。整個城市像一台剛剛啟動的精密機器,莊重,肅穆,又充滿了秩序感。
蘇晴晴目不斜視,端坐後座,主打一個心態穩。
她能感覺到身旁年輕軍官投來的好奇目光,但她沒理會。
老古闆,數據控,外加一條躲在暗處吐信子的毒蛇。
這陣容,還真是看得起她這個從海島來的「土包子」。
車子最終沒有駛向任何高樓大院,而是拐進了一片肅靜的區域,在一座外表樸素,門口卻站著兩名哨兵的大禮堂前停下。
西山一號會議廳。
「蘇將軍,到了。」年輕軍官為她拉開車門。
蘇晴晴下車,擡頭看了一眼。建築很高,門口的石階很長,一切都透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嚴。
她整理了一下軍裝的下擺,邁開步子,一步一步,穩穩地走上台階。
高跟軍靴踩在花崗岩石階上,發出「噠、噠、噠」的清脆聲響,在寂靜的清晨裡,格外清晰,也格外堅定。
年輕軍官在前面引路,推開一扇沉重的木門。
裡面是一條長長的,鋪著紅地毯的走廊。走廊盡頭,是另一扇更加厚重的對開門。門口站著兩名警衛,神情嚴肅。
年輕軍官對警衛出示了證件,低聲說了幾句。其中一名警衛看了蘇晴晴一眼,點了點頭,伸手,緩緩將門推開。
木門被無聲地推開。
門內門外,彷彿是兩個世界。
一股夾雜著煙草味、舊紙張味和無形壓力的空氣撲面而來,沉重得讓人胸口發悶。
巨大的U形會議桌後,一道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,瞬間聚焦在她身上。
有審視,有好奇,有輕蔑,更有不加掩飾的敵意。
整個會議室,安靜得隻剩下幾十道呼吸交織成的,一張無形的大網。
一張巨大的,呈「U」字形的會議桌擺在正中,桌後已經坐滿了人。清一色的深色中山裝,清一色的嚴肅面孔。每一個人的肩上,都扛著這個國家的重量。
蘇晴晴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全場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一側,那個身形清瘦,腰桿筆直,一臉「規矩大過天」的老人,正是周老口中的陳老。
老古闆,已上線。
陳老旁邊,是一個戴著眼鏡,氣質斯文的中年人。他面前放著一摞厚厚的資料,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。錢副部長。
數據控,準備就緒。
而在會議桌的末端,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,蘇晴晴看到了那個她絕不會認錯的身影。
秦冉。
她今天穿著一身樸素的藍色工裝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臉上帶著幾分憔悴和委屈,看起來像一朵被風雨摧殘過的小白蓮。
可當她的目光與蘇晴晴在空中交匯時,蘇晴晴還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和怨毒。
蘇晴晴差點沒笑出聲。
這演技,不去拿獎可惜了。
戲台已經搭好,演員也已就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