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安排
蘇晴晴看著眼前的一切,心裡那根繃緊的弦沒有絲毫放鬆。
她又補充了一句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院子。
「我已經讓高山去通知衛生隊了,部隊的人很快就到,大家不要慌!」
「衛生隊要來了?」
「解放軍要來救我們了!」
這句話,比任何安慰都管用。
院子外那些竊竊私語的人群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木闆,恐慌被一絲強烈的希望壓了下去。
蘇晴晴轉身,快步走到老支書蘇長友面前。
「老支書。」她壓低了聲音。
蘇長友看著她,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全是凝重。
「您叫個信得過、嘴巴嚴實的人,去找個乾淨的玻璃瓶,裝一瓶井裡的水回來。」蘇晴晴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,「我要用。」
蘇長友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他沒問為什麼,隻是深深地看了蘇晴晴一眼,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圖。
這是要留證據!
他轉過身,對著人群裡一個精瘦的年輕人招了招手。
「蘇家老三,你過來。」
那年輕人趕緊跑了過來。
「支書?」
「去找個沒用過的酒瓶子,用開水燙乾淨,去打穀場那口井,裝一瓶水,拿給晴晴丫頭。」
蘇長友的語氣沉重,又特意叮囑了一句。
「記住,手別碰水,也別讓任何人看見!天王老子問你,也說不知道!」
「明白!」年輕人應了一聲,轉身就跑。
安排完這件事,蘇晴晴才轉向一旁還在指揮人群的李大栓。
「村長叔。」
「哎,晴晴,還有啥事?」李大栓跑過來,滿頭大汗。
「你現在,馬上去清點村裡所有的人數。今天誰在家,誰出去了,都幹了什麼。給我列個單子。」
李大栓一愣。
「點人數幹啥?我的好丫頭,現在救人要緊啊……」
蘇晴晴打斷他,目光銳利地掃過院外那些探頭探腦的村民,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:
「村長叔,你想想,這口井出水才幾天?咱們島上缺水缺了幾百年,怎麼偏偏我們剛找到一口救命井,它就立刻出了問題?而且發病的癥狀這麼急,這麼重,不像是普通的鬧肚子,倒像是……」她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,「有人在井裡,動了手腳。」
這句話,像一塊冰,狠狠砸進了在場幾個人的心裡。
李大栓的嘴巴瞬間張成了「O」型,臉上的血色「唰」地褪得一乾二淨,他哆嗦著嘴唇,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:
「動……動手腳?晴晴丫頭,你、你可不敢亂說!這要是真的……這可是敵我矛盾!是要掉腦袋的大案啊!誰……誰敢在解放軍眼皮子底下幹這種事!」
蘇長友拄著拐杖的手,猛地攥緊了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一直守在門口的蘇大海,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,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,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,死死盯著院外的人群。
屋裡,桂花嬸還在一勺一勺地給鐵牛喂著鹽糖水。
蘇晴晴沒再解釋,她走進屋裡,地上已經用草席鋪開,躺了七八個病人,有大人有孩子,癥狀都和鐵牛差不多。
呻吟聲,嘔吐聲,孩子的哭鬧聲,混成一片。
「都別慌!」蘇晴晴的聲音再次響起,「按照我說的法子,都去燒開水,放鹽放糖!一勺一勺地喂!」
她走到一個正在嘔吐的孩子身邊,蹲下,對那孩子的娘吼道:「讓他吐,吐乾淨了再喂!記住,水要晾溫了,不能停!」
……
另一邊,偵察連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裡。
一個臉上塗滿油彩的偵察兵,風一樣沖了進來,身上的水壺還在晃蕩。
「報告團長!」
趙衛國正對著一張簡易地圖,聞聲猛地擡頭。
「說。」
「漁光村……出事了!」偵察兵喘著粗氣,「村裡好多人突然上吐下瀉,發高燒,跟……跟鬧瘟一樣!」
趙衛國手裡的鉛筆停在地圖上,整個人都站了起來。
「什麼情況?多少人?」
「具體人數不清,還在增加!村尾桂花嬸家的鐵牛最先倒下,現在……現在院子裡躺了一片!村長李大栓的鑼都快敲破了!」
「醫生呢?村裡的赤腳醫生呢?」
「沒用!草藥不管用!」偵察兵的語速極快,「是蘇晴晴同志,她站了出來!」
趙衛國的心猛地一沉。
「她說是井水有問題,讓全村人都不準再喝打穀場那口井的水。還讓人燒開水,兌鹽和糖,給病人灌下去,說是能救命!」
鹽?糖?
趙衛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「她還做了什麼?」
「她讓村長清點人數,說……說懷疑有人在井裡投毒!」
投毒!
這兩個字像火星,瞬間點燃了趙衛國腦子裡那根繃緊的弦。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軍用電話,搖柄搖得飛快,發出刺耳的「嘎嘎」聲。
「接師部!要賀參謀長!快!」
「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」
電話裡傳來一陣忙音。
趙衛國狠狠地把話筒一摔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佔線!
在這種節骨眼上,師部的電話居然佔線!
「團長!」偵察兵的聲音帶著焦急。
「再搖!給老子搖到通為止!」趙衛國吼道。
……
與此同時,龍灣軍港,師部衛生隊。
高山站在一部電話機前,身軀如同一座鐵塔,擋住了衛生隊值班醫生焦灼的視線。
「高山同志,不是我們不去,師部有規定,這麼大規模的出動,沒有參謀長或者師長的手令,我們不能擅自行動啊!」值班醫生擦著額頭的汗,「萬一隻是普通的鬧肚子……」
高山沒有理會他的辯解,他隻是在等電話接通。
他的任務是通知衛生隊,如果衛生隊不動,他就通知能讓衛生隊動的人。
蘇晴晴的命令是「讓他們立刻過來」,過程不重要,結果才重要。
電話終於通了。
「喂,師部總機。」
「接賀參謀長。」高山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。
幾秒後,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威嚴而沉穩的聲音。
「我是賀嚴。」
「報告參謀長,我是高山。」
賀嚴在那頭頓了一下。
「高山?你不是跟晴晴丫頭回村了嗎?出什麼事了?」
「漁光村爆發急性腸胃炎疫情,已有數十人發病。蘇晴晴同志判斷,井水被投毒。她命令我,請求衛生隊立刻支援。」
高山的彙報,沒有一個廢字。
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,隻有電流的「滋滋」聲。
值班醫生緊張地看著高山,大氣都不敢出。
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,靜得能聽到電流的「滋滋」聲。那沉默隻持續了三秒,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力。
隨即,賀嚴的聲音再次響起,所有的溫和都已蕩然無存,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,但每個字都淬著鋼:「我知道了。好,好得很。」
他沒有追問細節,而是直接下達了命令:「高山,你現在立刻返回漁光村,找到蘇晴晴,寸步不離地保護她。她的安全,現在是第一任務!衛生隊那邊,我親自去下令!」
「是。」
高山掛斷電話,看都沒看旁邊已經呆若木雞的值班醫生,轉身大步流星地沖了出去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