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懟極品親戚
賀嚴的步子停了下來。
他轉過身,重新打量著眼前的蘇長友。這個老人,眼神坦蕩,語氣誠懇,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敬畏與淳樸。他就像一塊被海水沖刷了千百年的礁石,堅硬,圓滑,讓他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縫隙。
賀嚴忽然感到一陣無力。
他可以憑著經驗和直覺,斷定蘇長友說的不是全部的真相。可他沒有任何證據。就像蘇長友說的,這件事,全村人都可以作證。每一個環節,都符合邏輯,每一個動機,都經得起推敲。
一個被颱風衝上岸的神秘儀器。
一個運氣好到爆棚的農村姑娘。
一個為了穩定人心、顧全大局,選擇將「寶貝」上交國家的村支書。
整個故事,完美閉環。
賀嚴緩緩坐回椅子上,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。他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有力無處使。他不願意相信,但蘇長友給出的這個解釋,卻像一張無形的網,將所有的疑點都包裹了進去,讓他找不到任何突破口。
「蘇支書。」賀嚴的聲音疲憊了許多,他擺了擺手,「你先回去吧。今天的事,不要對任何人提起,尤其是蘇晴晴同志。」
蘇長友聞言,那張始終保持著淳樸和敬畏的臉上,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。他站起身,對著賀嚴微微躬身:「賀參謀長,您放心,俺知道輕重。那俺就先回去了,村裡還有一堆事等著呢。」
「去吧。」
看著蘇長友沉穩離去的背影,賀嚴的目光再次變得深邃。他知道,這個老支書沒有說實話,但他也同樣清楚,想從這隻老狐狸嘴裡撬出真話,比登天還難。
他重新拿起桌上那份關於蘇晴晴的評估報告,手指在「超常的資源勘探現象」幾個字上重重劃過,然後又想起了司令部那通雷霆震怒的電話。
攜帶型地質水文探測儀。
這個詞像一把鑰匙,解開了一部分謎團,卻又帶來了更多的疑問。儀器是敵特的,可蘇晴晴是怎麼得到的?她又怎麼會操作這種尖端設備?她上交儀器的行為,到底是覺悟高,還是在銷毀證據,斷絕線索?
一個個問題盤旋在賀嚴的腦海裡,讓他頭痛欲裂。他發現,自己越是想搞清楚蘇晴晴身上的謎團,就越是陷入更深的迷霧之中。
不行,不能再這樣隔著人、隔著報告去猜測了。
賀嚴站起身,眼中閃過一絲決斷。他要親自去會一會這個蘇晴晴。他要親眼看看,這個攪動了整個南海明珠島風雲的女人,到底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。
蘇晴晴哼著不成調的小曲,左手拎著一串用藤條串好的螃蟹,右手提著用外套袖子兜著的一包海魚,腳步輕快地往家走。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,海風吹拂著她微濕的頭髮,滿載而歸的喜悅沖淡了之前發財失敗的鬱悶。
剛走到自家院子門口,一陣熟悉的、令人厭煩的聒雜訊就從裡面傳了出來。
「我說妹夫,翠娥,你們可不能這麼說啊!咱們是誰跟誰?那可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戚!晴晴出息了,拿了縣裡那麼大一筆獎金,我這個當大舅的,能不替她高興嗎?」
這聲音油滑中帶著一絲刻意的諂媚,蘇晴晴一聽,眉頭就皺了起來。是原主那個吸血鬼大舅,劉富貴。
她放緩了腳步,側耳傾聽。
隻聽見母親劉翠娥帶著隱忍怒氣的聲音響起:「大哥,晴晴那點獎金,是用來修補被颱風刮壞的屋頂的,家裡現在一分閑錢都沒有。」
「哎,翠娥你這話說的,修屋頂能用幾個錢?我可是聽說了,縣裡足足獎勵了一百塊!一百塊啊!」劉富貴的聲音拔高了八度,充滿了貪婪的意味,「我也不多借,就借三十塊!我家那小子,馬上要說親了,這彩禮錢還差一大截,你們當妹妹夫的,可不能見死不救啊!」
父親蘇大海那悶雷般的聲音響起,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:「沒有!要錢沒有,要命一條!」
「哎呀,妹夫,你這是說的什麼話!」劉富貴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腔調,「我這不是實在沒辦法了,才上門求你們的嗎?晴晴是你女兒,也是我親外甥女,她現在有錢了,幫襯一下娘家舅舅,不是天經地義的嗎?」
蘇晴晴在門外聽得冷笑連連。天經地義?她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幕幕畫面: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時父母上門求助,這位大舅是如何哭窮推諉的;平日裡有點好處,他又是如何腆著臉湊上來的。這人除了佔便宜,就沒幹過一件好事,現在聽說自己拿了獎金,倒像是聞著血腥味的蒼蠅,第一時間就撲了上來。
她不再猶豫,推開虛掩的院門。
「喲,什麼風把大舅您給吹來了?」
院子裡,驟然響起的清脆女聲,像一把鋒利的剪刀,瞬間剪斷了屋內那黏膩拉扯的氣氛。
劉富貴臉上的表情一僵,立刻堆滿了虛偽的笑容,轉身迎向門口:「哎喲,我的好外甥女回來了!快看,大舅就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,這又是魚又是蟹的,日子過得就是紅火!」
他一邊說,一邊貪婪地盯著蘇晴晴手裡的漁獲,彷彿那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蘇晴晴邁進院子,隨手將那串張牙舞爪的螃蟹和裝著魚的袖兜往地上一放,發出「啪嗒」一聲悶響。她拍了拍手,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劉富貴:「大舅,我剛才在門口聽著,您是來借錢的?」
劉翠娥和蘇大海見女兒回來,臉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神色。劉翠娥快步走過來,拉住蘇晴晴的手,眼神裡帶著擔憂。
劉富貴被蘇晴晴這直截了當的問話噎了一下,乾笑兩聲:「晴晴啊,你看你說的,什麼借不借的,多見外!這不是你表哥要說親,家裡手頭緊,大舅來跟你商量商量,讓你幫襯一把嘛。」
「商量?」蘇晴晴挑了挑眉,走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涼茶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才擡眼看他,「我怎麼聽著,不像商量,倒像是通知呢?還天經地義?」
這話裡的刺,讓劉富貴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。他沒想到,以前那個蠢笨好拿捏的外甥女,現在說話竟然這麼紮人。
「晴晴,你怎麼跟大舅說話呢!」劉富貴闆起臉,擺出了長輩的架子,「我可是你親舅舅!你小時候,我還抱過你呢!」
「哦?」蘇晴晴放下茶杯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,「我怎麼不記得了?我隻記得,那年家裡遭災,我爸媽帶著我去您家,想借一鬥米,您是怎麼說的?」
她學著劉富貴的腔調,陰陽怪氣地說道:「『哎呀,妹夫,不是當哥的不幫你,實在是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!你看我們家這一大家子,嘴張得比鳥窩還大,米缸早就見底了!』——大舅,我學得像不像?」
劉富貴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: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劉翠娥站在一旁,看著女兒三言兩語就將她大哥堵得啞口無言,心裡既解氣又揪緊了。解氣的是女兒出息了,不再任人拿捏;揪緊的是,大哥畢竟是她娘家人,鬧得太僵,以後在親戚裡她還怎麼擡頭。她下意識地扯了扯蘇晴晴的衣袖,低聲道:「晴晴,差不多就行了,別把話說絕了。」
蘇晴晴反手拍了拍母親的手背,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。她站起身,走到劉富貴面前,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後者下意識地後退一步。
「大舅,你說得對,咱們是親戚,打斷骨頭連著筋。」
蘇晴晴的語氣忽然變得溫和起來,但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,卻讓劉富貴心裡直發毛。
「表哥要娶媳婦,是天大的喜事,我這個當表妹的,肯定要幫!」
一聽這話,劉富貴眼睛瞬間亮了,臉上的尷尬一掃而空,連忙搓著手道:「哎呀!我就說嘛!還是我們晴晴懂事!晴晴啊,你放心,這錢舅舅肯定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