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極品大舅
錢?
蘇晴晴打斷了他,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。
「大舅,你這就俗了。談錢多傷感情?咱們親戚之間,講的是情分!」
她指了指地上那一串螃蟹和一包魚。
「這不,我剛從海裡抓回來的,新鮮著呢!您拿回去,給表哥補補身子。這可是我這個當妹妹的一點心意,比錢實在多了!」
劉富貴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,他看著地上那幾隻螃蟹,臉色比鍋底還黑。
他要的是三十塊錢,不是這幾隻不值錢的破螃蟹!
「晴晴,你……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呢?」劉富貴終於撕破了臉皮,氣急敗壞地叫道。
「喲,大舅這話說的,我可就不愛聽了。」蘇晴晴臉上的笑容一收,瞬間冷了下來,「這可是純野生的海貨,城裡人想吃都吃不著。我好心好意拿出來給你,你不領情就算了,還嫌棄?怎麼,看不起我們漁民的東西?」
「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」
「那你是什麼意思?」蘇晴晴步步緊逼,聲音也揚高了,「我的獎金,是縣裡獎勵我為村裡找到水源的,那兩口井,現在全村人都在吃用,那是我拿命換來的福氣!你一開口就要三十塊,我問問你,你憑什麼?就憑你是我舅舅?就憑你小時候『抱過』我?」
她冷笑一聲,聲音裡充滿了不屑。
「我爸媽養我這麼大,我還沒好好孝敬他們呢!你一個八百年不走動的親戚,一上門就獅子大開口,臉呢?被颱風刮跑了嗎?」
「你!你這個不孝的東西!」劉富貴被罵得狗血淋頭,眼珠子一轉,乾脆耍起了無賴,「我不管!我是你親舅,你發了財就得孝敬我!今天這錢你要是不給,我……我今天非要替你媽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白眼狼!」他惱羞成怒,揚起手就要朝蘇晴晴臉上扇去。
「你敢!」
一聲暴喝,蘇大海一個箭步沖了上來,蒲扇般的大手像鐵鉗一樣抓住了劉富貴的手腕。
常年搖櫓出海練就的力氣,豈是劉富貴這種好吃懶做的人能比的。
「啊!疼疼疼!撒手!蘇大海你給我撒手!」劉富貴疼得齜牙咧嘴,整張臉都扭曲了。
蘇大海眼神冰冷,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,一字一頓地說道:「劉富貴,我警告你,敢動我女兒一根手指頭,我讓你橫著出這個院子!」
劉翠娥也沖了過來,護在女兒身前,一雙眼睛通紅地瞪著自己的親大哥,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大哥!你怎麼能這樣!晴晴是你的親外甥女啊!」
蘇晴晴站在父母身後,看著他們如同護崽的猛虎般將自己護得嚴嚴實實,心頭一暖,眼眶有些發熱。
她輕輕推開父母,直面臉色慘白的劉富貴,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「大舅,今天我把話說明白。想從我這裡拿走一分錢,不可能。你要是還認我們這門親,以後就好好處著,逢年過節,一碗肉一口酒,少不了你的。要是你覺得我們不孝,要斷絕關係,那也行,現在就從這個門走出去,以後老死不相往來。」
她指著院門,眼神冷冽如冰。
「你自己,選吧。」
劉富貴被蘇晴晴一番搶白,又被蘇大海鐵鉗般的手腕攥得生疼,一張老臉漲成了紫紅色,又由紫轉青。
他看著蘇晴晴那雙冰冷決絕的眼睛,再看看蘇大海那副要吃人的兇狠模樣,最後目光落在護在女兒身前的劉翠娥身上,連這個一向軟弱的妹妹,此刻也像是要跟他拚命的母狼。
他知道,今天這錢,是絕對要不到了。
「好!好!好!」
劉富貴猛地甩開蘇大海的手,踉蹌著後退了兩步,指著蘇家三口人,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「你們行!你們一家子都行!蘇晴晴,你個讀過幾天書就忘了本的白眼狼!劉翠娥,我沒你這個妹妹!蘇大海,你給我等著!」
他撂下幾句毫無分量的狠話,連滾帶爬地衝出院子,那狼狽的背影,像是被獵人攆急了的野狗。
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。
蘇大海重重地「哼」了一聲,走到院門口,將那扇破舊的木門「砰」的一聲關緊,彷彿要將所有的晦氣都隔絕在外。
蘇晴晴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,轉身看向母親。
劉翠娥還愣在原地,眼睛直直地望著院門的方向,眼圈紅得厲害,淚水在裡面打著轉,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。
那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被親人深深刺傷後,無法言說的悲涼。
「媽。」
蘇晴晴走過去,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劉翠娥的手冰涼,被女兒溫暖的手一握,那強撐的堅強瞬間崩塌,眼淚「啪嗒」一下掉了下來。
「我就是想不通,」劉翠娥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,充滿了委屈和心痛,「他怎麼能變成這樣?他可是我親大哥啊!」
她擡起袖子,胡亂地抹了一把臉,哽咽著說:「我忘不了,那年鬧飢荒,家裡實在沒米下鍋了,你才剛會走路,餓得直哭。你爸背著你,我提著家裡最後一點鹹魚幹,去你大舅家,就想借一鬥米,就一鬥……」
劉翠娥的思緒彷彿回到了那個絕望的冬天。
「我們到的時候,他家正在吃飯,桌上擺著一碗黃澄澄的玉米糊糊。他一看到我們,趕緊就把碗往身後藏,那張臉拉得老長,就跟我欠了他八輩子債一樣。」
「你爸把鹹魚幹放到他桌上,低聲下氣地求他。他說什麼?他說『妹夫,不是當哥的不幫你,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!』可我明明聞到了他家鍋裡煮紅薯的香味!」
劉翠娥越說越激動,身體都開始發抖。
「我們走的時候,你餓得哭都哭不出來了,趴在你爸肩上,小臉蠟黃。你大舅連口熱水都沒讓我們喝,就把我們推出了門外。就在門口,我看見你舅媽從屋裡端出一盤熱氣騰騰的紅薯,嘴裡還罵罵咧咧,說我們是來打秋風的窮鬼。」
說到這裡,劉翠娥再也忍不住,蹲在地上,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。
那壓抑了多年的委屈和心酸,在這一刻徹底決堤。
蘇大海沉默地走過來,蹲下身,寬厚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妻子的後背,嘴裡笨拙地安慰著:「過去了,都過去了……別哭了,為那種人不值得。」
蘇晴晴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,又酸又疼。
她蹲下來,從另一邊抱住母親的肩膀,輕聲說:「媽,後來呢?後來我們是怎麼熬過來的?」
劉翠娥哭了好一會兒,才漸漸平復下來,她擡起通紅的眼睛,看向蘇晴晴,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溫暖和感激。
「後來,是你二舅媽。」
她吸了吸鼻子,聲音沙啞地說道,「你二舅那時候跟著船隊出遠海了,你二舅媽一個人帶著孩子,日子也緊巴。她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我們去你大舅家借米被趕了出來,當天半夜,就偷偷摸到了我們家。」
「她把家裡僅剩的小半袋雜糧面,還有幾個風乾的紅薯,都塞給了我。她說,『嫂子,大哥那人你還不知道嗎?別往心裡去。這點糧食你先拿著給孩子墊墊肚子,等二哥回來了,日子就好過了。』」
劉翠娥說著,眼淚又流了下來,但這次,淚水裡帶著暖意。
「要是沒有你二舅媽送來的那點救命糧,我們一家子……可能真的就熬不過那個冬天了。」
蘇晴晴靜靜地聽著,心底五味雜陳。
她終於明白,為什麼原主的記憶裡,對大舅一家隻有厭惡,而對二舅一家卻充滿親近和感激。
這世上,有血緣的未必是親人,危難時肯伸出援手的,才是。
她扶著母親站起來,用自己的袖子幫她擦乾眼淚,一字一句,鄭重地說道:「媽,你放心。二舅媽的恩情,我記一輩子。她當年送來的是救命糧,這份情,我們要加倍還回去。等過兩天,我就去買些好東西,親自去探望二舅媽。咱們的日子會越過越好,以後,我不但要讓她過上好日子,還要讓所有對我們好的人,都跟著沾光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