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賀嚴上門
蘇大海在一旁重重地點頭,悶聲道:「對!你二舅媽,那是我們家的大恩人!」
劉翠娥看著懂事的女兒和堅實的丈夫,心裡那塊被大哥撕開的傷口,彷彿被一點點撫平了。她擠出一個笑容,拍了拍女兒的手:「好了好了,都過去了,不說這些了。快看你抓回來的魚和蟹,媽給你做頓好的,去去晦氣!」
一家人重新拾掇起心情,蘇大海去劈柴燒火,劉翠娥利落地處理著海鮮,蘇晴晴則在一旁幫忙打下手,院子裡很快又充滿了煙火氣。
就在這時,院門被人輕輕敲響了。
「咚,咚,咚。」
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,讓院子裡的三個人動作都是一頓。
蘇大海皺起了眉頭,警惕地問了一聲:「誰啊?」
院門外,一個沉穩的男聲響起,帶著軍人特有的穿透力:「蘇大海同志在家嗎?我是守備師的賀嚴。」
賀嚴!
院子裡的三個人,臉色瞬間各不相同。蘇大海和劉翠娥是茫然和緊張,他們不知道這位師部的大官為什麼會親自找上門來。
而蘇晴晴的心,則是猛地一沉。
該來的,終究還是來了。那台「探測儀」的事情,果然沒有那麼容易了結。
蘇晴晴快步上前,搶在父親前面,一把拉開了院門。
門外,賀嚴一身筆挺的軍裝。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的警衛員,手裡提著一個網兜,裡面裝著麥乳精和罐頭之類的東西。
「賀參謀長?」蘇晴晴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,隨即側過身,熱情地招呼道,「您怎麼來了?快請進,快請進!」
她這副熟絡又自然的模樣,讓跟在她身後的蘇大海和劉翠娥都愣住了。
緊接著,蘇晴晴回頭,對著還愣在原地的劉翠娥可憐兮兮地撒嬌道:「媽,你快去做點好吃的,我快餓死了!」
這一聲,既是提醒,也是安撫。
劉翠娥立刻回過神來,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但女兒的鎮定給了她主心骨。她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對賀嚴局促又客氣地笑了笑:「首長快屋裡坐,我這就去做飯。」
賀嚴的視線在蘇家三口人身上轉了一圈,最後落在蘇晴晴那張坦然自若的臉上,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。他點了點頭,將手裡的東西遞給警衛員,邁步走進了這個樸素的漁家小院。
蘇大海悶著頭,給賀嚴搬了個凳子,又倒了杯水,然後就杵在一旁,像一尊沉默的門神。
蘇晴晴將賀嚴讓到石桌邊坐下,自己則在他對面坐了下來,開門見山地問道:「賀參謀長,您這次來,是有什麼事嗎?」
賀嚴看著眼前這個女孩,她剛剛才經歷了與親戚的激烈爭吵,此刻卻能迅速調整好情緒,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審視的態度與自己對視。他心裡那份「她不簡單」的判斷,又加深了幾分。
「蘇晴晴同志。」賀嚴沒有繞圈子,聲音沉穩有力,「我今天來,是為了那台『地質水文探測儀』。」
來了。
蘇晴晴心裡咯噔一下,面上卻露出更加茫然的表情:「探測儀?參謀長,您說的是我撿到的那個鐵盒子嗎?它叫這個名字啊?真夠繞口的。」
賀嚴的眉心狠狠一跳。他盯著蘇晴晴,試圖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。
「對,就是那個鐵盒子。」賀嚴身體微微前傾,那股久經沙場的威壓不自覺地散發出來,「我想知道,你是怎麼用它找到水的?」
蘇晴晴像是完全沒感受到那股壓力,她拿起桌上的茶壺,給賀嚴添了些熱水,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趣事。
「這個啊,說來也巧。」她眨了眨眼,臉上滿是回憶的神色,「我把它撿回來,就當個收音機瞎鼓搗。我聽到裡面一直『滴滴滴』地響,就特別好奇,覺得這聲音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。」
她說著,指了指一旁正在豎著耳朵偷聽的蘇大海,臉上露出一個驕傲又帶著點炫耀的笑容。
「您是不知道,我爹最疼我了。我當時就覺得那鐵盒子響得奇怪,就跟我爹說,『爹,這下面好像有東西在響,要不咱們挖開看看?』我就是隨口一說,沒想到我爹真就拿著鏟子去挖了。」
蘇晴晴的眼睛亮晶晶的,充滿了孩子氣的興奮。
「誰知道挖著挖著,嘿,就真的出水了呀!」
她的語氣天真爛漫,表情活靈活現,彷彿在講述一個幸運到不可思議的童話。
這番說辭,和蘇長友在辦公室裡講的那個版本,幾乎一模一樣。唯一的區別是,從蘇晴晴嘴裡說出來,配上她那副理所當然、全靠老爹寵愛的模樣,竟然顯得更加……合情合理。
賀嚴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直跳。他感覺自己像是在面對兩塊一模一樣、堅不可摧的頑石。
旁的蘇大海聽著女兒把自己擡出來,那張黝黑的臉膛漲得更紅了,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,面對賀嚴探尋的目光,他緊張地搓著手,結結巴巴地解釋道:「首長,俺……俺閨女她……她就是瞎胡鬧,俺……俺就陪著她……」
父女倆一唱一和,天衣無縫。
賀嚴強行壓下心頭那股無名火。他換了個角度,繼續追問:「那打穀場那口井呢?也是你爹幫你挖的?」
「那倒不是。」蘇晴晴搖了搖頭,臉上露出一點後怕的表情,「那次可懸了。我在打穀場那邊,那鐵盒子響得更厲害了,跟要炸了似的,嚇得我趕緊去找支書伯伯。我說支書伯伯,這玩意兒要炸了,您快看看。後來支書伯伯就帶著人去挖了,誰知道又挖出一口井來。參謀長,您說這事兒,是不是邪門得很?」
邪門?
賀嚴的眼角狠狠抽動了一下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,一臉天真無邪,將所有的一切都歸結於巧合、運氣和「邪門」,那雙清澈的眼睛裡,看不出半點撒謊的痕迹。
可就是這份天真,這份理所當然,讓賀嚴感覺自己所有的威嚴和審問技巧,都像是重拳打在了最柔軟的棉花上,連個響聲都聽不見。
他可以呵斥蘇長友,可以拍桌子,可以擺出高級軍官的架子。但面對一個滿臉寫著「我運氣好,我爹寵我,我什麼都不知道」的年輕姑娘,他發現自己竟然無計可施。
難道真的要對一個為海島解決了大問題的「福星」發火嗎?
賀嚴將那股憋悶感強行壓了下去。他知道,再沿著這條路問下去,得到的答案隻會和蘇長友那個版本一樣,荒誕不經,卻又無懈可擊。
他換了一個話題,語氣變得銳利起來:「蘇晴晴同志,你知不知道,你撿到的這個『鐵盒子』,是外國的尖端設備,很可能是敵特滲透時遺落的?」
蘇晴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,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,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驚恐和後怕。
「敵特?」她像是被這個詞嚇到了,聲音都變了調,「參謀長,您是說……那東西是壞人留下的?」
「有這個可能。」賀嚴緊緊盯著她的反應。
蘇晴晴臉上的血色褪去了幾分,握著茶杯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,指節微微泛白。她擡起眼,眼神裡不再是之前的天真爛漫,而是摻雜了真實的震驚和一絲被捲入大事的恐懼,聲音也低沉了許多:「敵特?參謀長,您是說……我撿回來的那個鐵疙瘩,是……是特務的東西?」
她沒等賀嚴回答,就急切地追問下去,語速都快了幾分:「那、那我們把它上交給了國家,就跟我們沒關係了吧?幸虧我當時覺得不對勁,趕緊交給了支書伯伯!參謀長,這事可不能牽連到我們家,我們一家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實人啊!」
「參謀長,那……那撿到這東西,不會有麻煩吧?我……我就是運氣好撿到的,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啊!我們一家可都是清清白白的良民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