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一招洗清嫌疑
賀嚴緩緩起身,他心裡清楚,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了。
再糾纏下去,隻會讓自己顯得無能又被動。
「今天就到這裡。」賀嚴的聲音透著一股疲憊,「記住,關於這台儀器的事,不準再對任何人提起。」
「是!我保證守口如瓶!」蘇晴晴立刻站得筆直,學著戰士的樣子敬了個不怎麼標準的禮,表情要多嚴肅有多嚴肅。
賀嚴點了下頭,轉身就走。
蘇大海和劉翠娥看到這尊大佛要走,都鬆了口氣,趕忙上前想客氣地送一送。
就在賀嚴的腳快要邁出院門檻的那一刻,一道清脆的聲音,猛地在他身後炸響。
「賀參謀長,等一下!」
賀嚴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,他慢慢轉過身,看向蘇晴晴。
他倒要看看,這丫頭葫蘆裡到底還賣的什麼葯。
蘇晴晴迎著他的視線,臉上那天真和後怕的表情一掃而空,換上了一種認真裡又帶著點小心試探的神情。
「參謀長,我雖然不懂那是個啥金貴玩意兒,但……我鼓搗它的時候,好像……看見過它裡頭長什麼樣。」
賀嚴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蘇晴晴沒去看他的反應,自顧自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往下說:「那東西不是有個蓋子嗎?我手賤,就打開瞅了一眼。裡面全是花花綠綠的線,還有好多奇奇怪怪的小零件,跟收音機裡頭一點都不一樣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,擡起頭,直直地對上賀嚴,一字一頓,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「要是部隊有需要,我……我能試著把裡面那些東西的樣子,畫出來。」
轟!
賀嚴的腦子裡像是有炸雷滾過,他猛地轉回身,死死鎖住蘇晴晴,滿眼都是壓不住的震驚。
記憶深處,一個塵封的畫面瞬間翻湧上來——
不久前,團部休息室,為了抓那個叫梁峰的敵特,也是這個丫頭,拿起根破鉛筆,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,唰唰幾筆,就畫出了一張比照片還像本人的畫像!
當時,他隻當她是畫畫有天分。
可現在,「畫出畫像」和「畫出儀器內部結構」這兩件事猛地撞在一起,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可能,狠狠砸進他腦子裡!
畫出來?
她要把那台連軍區專家都當成寶貝疙瘩的尖端儀器的內部結構,給畫出來?
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,瞬間劈開了他腦中的所有迷霧!
他拳頭攥得死緊,指節根根發白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狗屁的繪畫天賦……這他娘的是過目不忘的恐怖記憶力!
他原以為,蘇晴晴和蘇長友爺倆是合夥編了個天衣無縫的「撿漏」故事來糊弄他,目的就是撇清關係,把這燙手山芋扔出去。
他甚至都做好了無功而返,隻能把這事兒定性為「無法查證的意外事件」的心理準備。
可現在,蘇晴晴竟然主動提出,要畫出儀器的內部結構!
她不是在吹牛,她有這個本事!那個被她一筆一畫送進大牢的敵特梁峰,就是鐵證!
這代表什麼?
這代表她壓根就不怕查!
她這是在用一種誰也無法反駁的方式,主動遞交一份能證明自己清白的投名狀!
但凡她跟什麼敵特勢力有一丁點兒牽扯,她都絕對不敢這麼幹!
畫出儀器內部,就等於把自己最大的秘密攤開在軍隊的顯微鏡下,隻要查出半點蛛絲馬跡,她就萬劫不復!
反過來說,要是她畫出來的東西,跟省裡專家正在拆解研究的那台儀器分毫不差,那她之前那套「好奇打開看過」的說辭,就有了最堅實的證據!
一個傻大膽的農村丫頭,因為好奇心,記住了儀器的內部構造。
這事兒聽起來還是離譜,但跟「敵特同夥」這種要命的帽子比起來,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!
這一招,哪是自保那麼簡單,這他娘的是釜底抽薪!
她不光要洗清自己的嫌疑,更要用這種方式,光明正大地告訴所有人——我,蘇晴晴,跟這事兒沒半點齷齪關係!
賀嚴的胸口劇烈起伏,他看著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女孩,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震撼。
他自以為看穿了她的算計,卻發現,人家的棋路,比他想的還要深,還要絕,還要光明正大!
「你……確定?」賀嚴的聲音,第一次出現了罕見的沙啞乾澀。
蘇晴晴迎著他震動的視線,重重點頭,眼神清澈又堅定:「我確定。可能畫不全,也不一定百分百準,但我看見的東西,都記在腦子裡了。我想,這東西或許對部隊有用。」
她沒提這是為了自證清白,而是直接把這事兒拔高到了「對部隊有用」的高度。
就這一句話,瞬間讓賀嚴心裡最後那點疑慮都煙消雲散了。
那張常年緊繃的臉,浮現出驚嘆、羞愧,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複雜神色。
他為自己之前的懷疑感到羞愧,更為眼前這個丫頭的腦子和膽識感到驚嘆。
「好!」
賀嚴一字一頓,聲音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和力量。
「蘇晴晴同志,我代表守備師,感謝你的覺悟和擔當!」
他猛地轉頭,對身後已經看傻了的警衛員下達命令,語氣不容置疑:「小張,馬上去師部,把最好的繪圖紙和繪圖筆拿過來!跑著去!」
「是!」
警衛員一個激靈回過神,敬了個禮就往外飛奔,那背影都透著一股被參謀長情緒感染的激動。
院子裡,蘇大海和劉翠娥夫婦倆,徹底被這神仙打架似的變故給搞蒙了。
他們聽不懂什麼「內部結構」,但他們看得懂賀嚴這位大首長臉上那震驚到失態的表情,也聽得出他話裡那份前所未有的鄭重。
劉翠娥緊張地一把拽住女兒的衣袖,聲音壓得極低,滿眼都是擔憂:「晴晴,你……你到底要幹啥?可不敢亂來啊!」
蘇晴晴反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,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,輕聲說:「媽,放心,我心裡有數。」
賀嚴的視線重新落回蘇晴晴身上,這次,再沒有半點審視和懷疑,反而多了一種看稀世珍寶的鄭重和保護。
「蘇晴晴同志,」他斟酌著用詞,用一種近乎平等的語氣問,「這件事,除了你,還有誰知道?」
蘇晴晴搖了搖頭:「就我一個。我就是好奇,偷偷打開看的,連我爸媽都不知道。」
賀嚴點了點頭,心裡明白了。
這才是最合理的解釋。
他看了一眼旁邊還傻站著的蘇大海夫婦,心裡對蘇晴晴的評價又高了一層。
這丫頭不光聰明,還懂得怎麼護著家裡人。
他沉聲開口:「這件事,在你畫完之前,我希望繼續保密。你父母這邊,我會親自解釋。你需要一個絕對安靜,不被打擾的環境。」
蘇晴晴看著賀嚴那副鄭重其事,恨不得把自家小院立刻劃成軍事禁區的樣子,心裡直樂,嘴上卻立刻順著他的話往下說:
「賀參謀長,您想得太周到了!保密是頭等大事,在我家畫,確實不如去部隊大院裡安全。我們這小漁村人多嘴雜的,萬一哪個不長眼的跑來串門,那不就洩密了嗎?」
她說到這,恰到好處地皺了皺眉,露出一絲為難。
「而且,要把腦子裡的東西畫出來,肯定特別費神,我這一用腦子就餓得快……參謀長,咱們去部隊畫,部隊食堂……管飯不?」
她問這話的時候,眼裡閃著對食物最純粹的渴望,那副饞貓樣,瞬間把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沖得一乾二淨。
賀嚴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有點哭笑不得,剛才心裡那股又驚又怕又忌憚的複雜情緒,全被這丫頭給攪和了。
他那張闆著的臉,線條都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。
蘇晴晴壓根沒管他的表情變化,自顧自地掰著手指頭算計起來:「聽說部隊食堂的大師傅,做菜可好吃了。那個紅燒肉,是不是肥而不膩,入口即化那種?」
她說著,還忍不住咽了下口水,然後一把拉過旁邊還在發愣的蘇大海。
「參謀長,要是部隊有紅燒肉吃,我就讓我爹跟我一塊兒去!他力氣大,能幫我搬桌子搬闆凳,還能給我當保鏢!」
蘇大海被女兒拽得一個踉蹌,茫然地看著賀嚴,黝黑的臉上寫滿了「我是誰,我在哪兒,我閨女在說啥」的巨大困惑。
賀嚴看著眼前這對活寶父女,一個精得像隻小狐狸,一個憨得像座山,心裡緊繃了一天的弦,終於徹底鬆了。
那張飽經風霜的臉,竟然破天荒地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「管!」
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,聲音裡透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縱容。
「別說紅燒肉,你想吃什麼,我讓炊事班給你單獨開小竈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