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晴沒有立刻回答。

　　正想著，院子裡又熱鬧了起來。

　　「親家！親家母！我跟老賀商量了一下，」是周定國洪亮的聲音，「我看下個月初八就是個好日子，要不，咱們先把兩個孩子的訂婚宴給辦了？」

　　「下個月初八？這麼快？」劉翠娥的聲音裡滿是驚喜。

　　「不快不快！」賀嚴笑著說，「這事宜早不宜遲嘛！等訂了婚，北辰這小子也就算徹底是你們蘇家的人了！」

　　蘇晴晴和周北辰對視一眼。

　　周北辰的眼裡是藏不住的喜悅和催促。

　　蘇晴晴無奈地翻了個白眼。

　　這家人，從老到小，都是行動派。

　　她還沒來得及表態，就聽見蘇大海那悶悶的聲音響了起來：「行，就聽周師長的安排。」

　　一錘定音。

　　「聽見了嗎？」周北辰在她耳邊得意地笑，「嶽父大人都同意了。蘇晴晴同志，你跑不掉了。」

　　蘇晴晴沒好氣地用手肘頂了他一下。

　　兩人整理好情緒，重新走出房門。

　　院子裡的氣氛比剛才還要熱烈，劉翠娥正和周定國的手，激動地討論著訂婚宴要請哪些人，辦多少桌。

　　蘇大海則在旁邊陪著賀嚴喝茶，臉上難得的笑意一直沒散去。

　　蘇小軍和蘇大軍兩兄弟，正圍著那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研究，滿臉新奇。

　　周北辰很自然地牽起蘇晴晴的手，走到長輩們面前。

　　「爺爺，爸，媽。」他改口改得順溜無比。

　　這一聲「爸媽」叫得蘇大海和劉翠娥心花怒放。

　　「哎！哎！」劉翠娥笑得合不攏嘴。

　　蘇大海也點了點頭，看周北辰的眼神越發順眼。

　　周北辰改口的那聲「爸媽」，像是一勺蜜糖澆進了劉翠娥的心裡，甜得她找不著北。蘇大海雖然沒說什麼，但嘴角那壓不住的弧度，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
　　隻有蘇晴晴，覺得這蜜糖裡摻了黃連，甜中帶苦，還有點發懵。

　　她看著這其樂融融的場景，總覺得哪裡不對勁。

　　「等等。」蘇晴晴清了清嗓子，打斷了正在熱烈討論訂婚宴菜單的幾位長輩。

　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。

　　「下個月初八，是不是太快了點？」她提出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。從今天到下個月初八，滿打滿算也就二十來天。蓋房子都嫌緊張，這還要辦訂婚宴？

　　周定國大手一揮，渾不在意：「快什麼？我恨不得明天就把你倆綁一塊兒！這事就這麼定了！」

　　劉翠娥也連連點頭：「不快不快，晴晴啊，好日子不等人！我跟你說，我昨天晚上就夢見送子觀音了，說不定……」

　　「媽！」蘇晴晴趕緊打住，再說下去，她怕是明天就得被當成孕婦保護起來。

　　她求助似的看向蘇大海，希望自己那沉穩的老爹能說句公道話。

　　蘇大海端著茶杯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然後放下，對周定國說：「親家，辦得是倉促了點，但也不是不行。就是新房那邊，怕是來不及完工。」

　　「那就在老宅辦！等新房蓋好了，辦婚禮！」周定國立刻拍闆，「正好讓全島的人都看看，我們周家娶孫媳婦，是什麼排場！」

　　得，唯一的盟友也叛變了。

　　蘇晴晴徹底無語，她感覺自己不是在商量婚事，而是在旁聽一場已經決定了的軍事行動部署會議。

　　周北辰看著她那副憋屈的小模樣，心裡好笑，伸手將她拉到一邊，遠離了長輩們的「主戰場」。

　　「怎麼，不想這麼早被我套牢？」他低聲問，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。

　　蘇晴晴斜了他一眼：「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趕上架的鴨子，你們周家人，從老到小，都是行動派啊。」

　　「我等不及了。」周北辰握住她的手，放在唇邊親了一下，「訂婚宴隻是個形式，給兩家長輩一個交代。我的意思是，我們先把結婚證領了。」

　　蘇晴晴的眼睛微微睜大，這人的思維跳躍度比她還快。

　　「領證？」她抽回自己的手，抱在胸前，審視著他，「周北辰同志，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？」

　　周北辰一臉坦然：「忘了什麼？」

　　「你結婚報告寫了？」蘇晴晴挑眉，「批了？」

　　在這個年代，軍人結婚可不是兩個人拿著戶口本去民政部門登記那麼簡單。尤其是他們這種級別的軍官，結婚需要向上級提交申請報告，經過嚴格的政治審查，最後由政治部蓋章批準，才能領證。

　　這套流程走下來，沒個一兩個月根本不可能。下個月初八就訂婚，還想先領證？做夢比較快。

　　周北辰看著她那副「你太天真了」的表情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
　　「你是不是覺得我考慮不周？」

　　「難道不是嗎？」蘇晴晴反問，「我的級別在這，你的級別也在這，我倆的結婚報告，估計得送到軍區政治部去審。你覺得二十天能走完流程？」

　　她可是剛從京城回來的蘇少將，他也是前途無量的青年軍官，他們的結合，在組織看來，絕對不是一件小事。

　　周北辰不說話，隻是那麼笑著看她。

　　他轉身從自己的軍用挎包裡，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，遞到她面前。

　　蘇晴晴狐疑地接過來，打開一看，瞳孔縮了縮。

　　裡面是一份列印得工工整整的文件，標題赫然是——《關於周北辰與蘇晴晴同志締結婚姻的申請報告》。

　　報告從兩人的相識相知寫起，詳細闡述了雙方的家庭背景、政治面貌、個人履歷，以及對未來的共同革命理想。文筆懇切，邏輯清晰，一看就是用心準備了很久。

　　最讓她驚訝的是，報告的落款日期，是半個月前。

　　也就是說，在她還在京城的時候，這傢夥就已經把報告都準備好了。

　　「你……」蘇晴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。

　　「報告早就寫好了，就等你爸點頭。」周北辰湊近她，聲音壓得更低，「至於審批流程，你忘了我爺爺是誰了？還有賀參謀長，他可是管著師裡政治工作的。他們倆比我們還急。」

　　蘇晴晴看著他那張寫滿「一切盡在掌握」的俊臉，忽然覺得有些牙癢癢。

　　這個男人，心思縝密，行動力又強，為了套牢她，簡直是把所有能利用的資源和人脈都算計進去了。

　　她還沒來得及吐槽，周北辰的目光忽然越過她的肩膀，看向她身後，眼神冷了一瞬。

　　蘇晴晴心裡一動，下意識地回頭。

　　高山依舊站在院子的角落裡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陽光照不到他，他整個人都隱在屋檐的陰影下，那隻纏著白色繃帶的手，在陰影裡顯得格外刺眼。

　　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，微微擡起頭，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。

　　他眼中的痛苦和悲傷，雖然被極力掩飾，但蘇晴晴還是看清楚了。

　　她的心，像是被針紮了一下，微微泛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