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這片刻的失神，讓周北辰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
　　他一把將蘇晴晴拽了回來，讓她面對著自己，雙手扶著她的肩膀，力道大得讓她感覺到了疼。

　　「蘇晴晴，看著我。」他的聲音裡帶著警告。

　　「你看他做什麼？」周北辰的眼睛裡燃燒著妒火，「你心裡但凡有一點點憐憫，就是對他最大的殘忍，也是對我的不公。」

　　「我……」蘇晴晴想解釋，卻發現無從開口。

　　「這就是我為什麼這麼著急的原因。」周北辰死死盯著她，「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你是我的妻子。名正言順，受法律和軍隊紀律雙重保護。我要斷了所有不該有的念想，不管是他的，還是你的。」

　　他的話，像刀子一樣，直接剖開了蘇晴晴心裡那點不願承認的愧疚和動搖。

　　正在兩人僵持時，劉翠娥的大嗓門又響了起來。

　　「北辰啊，晴晴，你倆嘀咕啥呢？快過來，媽問問你們，訂婚宴想吃點啥？」

　　劉翠娥滿臉喜氣地走了過來，一把拉住周北辰的胳膊，把他當成了親兒子。

　　「媽，聽您的安排就行，您做什麼我都愛吃。」周北辰立刻換上一副乖巧女婿的模樣，臉上的陰沉一掃而空。

　　周北辰變臉的速度，堪稱一絕。

　　前一秒還陰雲密布，下一秒劉翠娥的聲音傳來，他臉上立刻堆滿了乖巧的笑容，那叫一個陽光燦爛。

　　「媽，我們沒嘀咕什麼，就是商量著訂婚那天，給您和叔叔敬茶呢。」周北辰張口就來，臉不紅心不跳。

　　劉翠娥一聽，樂得見牙不見眼，拉著周北辰的手拍了又拍：「哎喲，你這孩子，太懂事了！走走走，飯都快好了，咱們邊吃邊說！」

　　蘇晴晴被這神轉折弄得一愣一愣的，隻能被動地被劉翠娥和周北辰一左一右地「架」到了飯桌前。

　　今天的午飯豐盛得不像話。

　　桌子中央擺著一大盆紅燒肉，油光鋥亮，香氣撲鼻。旁邊還有清蒸海鱸魚、白灼大蝦、辣炒花蛤，外加一盤炒青菜和一盆紫菜蛋花湯。這夥食標準，都快趕上過年了。

　　劉翠娥熱情地招呼著眾人落座。

　　周定國和賀嚴被請上了主位，蘇大海作陪。周北辰毫不客氣地挨著蘇晴晴坐下，另一邊是蘇小軍和蘇大軍兄弟倆，眼睛都快粘在紅燒肉上了。

　　院子裡的氣氛一片祥和，喜氣洋洋。

　　隻有一個人，成了這幅畫卷外的孤影。

　　「高山，你站著幹什麼？快過來坐下吃飯啊！」劉翠娥終於注意到了還站在門邊的警衛員。

　　高山微微躬身，聲音沒有起伏：「首長們用餐，我在外圍警戒，這是我的職責。」

　　「哎呀，這在自家院子裡，又不是在戰場上，哪來那麼多規矩！」劉翠娥不贊同地說道，「快來，就當媽請你的！」

　　周定國也發話了：「高山，過來坐。今天不是公務，是家宴。你也是晴晴的戰友，不是外人。」

　　師長發了話，高山不能再拒絕。

　　他沉默地走到桌邊，卻沒往蘇晴晴這邊來，而是在蘇大海旁邊的末位，拉開一張凳子，安靜地坐了下來。那個位置，離蘇晴晴隔了半張桌子。

　　周北辰見狀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
　　「來來來，親家，老賀，動筷子！就跟到自己家一樣，千萬別客氣！」蘇大海端起酒杯，今天他高興，破例倒了杯白酒。

　　「好！親家，我們可就不客氣了！」周定國哈哈大笑。

　　一時間，飯桌上觥籌交錯，笑語不斷。

　　周北辰表現得像個一百分的完美女婿。他先是給周定國和賀嚴夾菜，又給蘇大海和劉翠娥添飯，嘴裡「爺爺」、「賀叔」、「爸」、「媽」叫得那叫一個順溜。

　　把幾位長輩哄得心花怒放。

　　「晴晴，你多吃點魚，這個不腥。」周北辰夾了一塊去了刺的魚肚子肉，放進蘇晴晴碗裡，動作自然又親昵。

　　蘇晴晴眼皮都沒擡，直接把那塊魚肉夾給了旁邊的蘇小軍。

　　「你正在長身體，多吃點。」

　　「謝謝小妹！」蘇小軍埋頭就吃，根本沒察覺到飯桌上的暗流。

　　周北辰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復如常。他沒再給蘇晴晴夾菜，而是換了個策略。

　　他一邊跟長輩們聊天，一邊慢條斯理地剝著蝦。剝好的蝦仁晶瑩剔透，他沒有自己吃，而是攢了幾個，用一個小碟子裝著，推到蘇晴晴面前。

　　「不吃魚，那就吃點蝦。」他語氣平淡，彷彿隻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
　　這一手，玩得很高明。

　　當著所有長輩的面，蘇晴晴要是再拒絕，就顯得太不給面子，太不懂事了。

　　她看了一眼那碟蝦仁，又看了一眼周北辰那張帶著淺笑的臉。

　　這傢夥，就是故意的。

　　蘇晴晴心裡冷哼一聲，拿起筷子，夾起一個蝦仁，慢悠悠地放進嘴裡。

　　周北辰的眼睛亮了亮。

　　誰知蘇晴晴嚼了兩下，忽然皺起眉，對劉翠娥說：「媽，這蝦是不是不太新鮮啊？我怎麼吃著有點不對味。」

　　此話一出，飯桌上的氣氛頓時一滯。

　　劉翠娥趕緊夾了一隻蝦嘗了嘗：「沒有啊，新鮮得很！早上剛從碼頭買回來的。」

　　「是嗎？」蘇晴晴一臉無辜，「可能是我嘴巴嘗不出味吧。」

　　她放下筷子，端起碗喝了口湯，再也沒碰那碟蝦仁。

　　周北辰的臉色終於有點掛不住了。

　　他盯著蘇晴晴，眼神裡透出幾分危險的意味。

　　蘇晴晴直接無視，自顧自地吃著白米飯。想拿捏她？下輩子吧！

　　長輩們雖然覺得有點奇怪，但也沒多想，隻當是小兩口在鬧彆扭，話題很快又轉到了訂婚宴的細節上。

　　「親家母，我看訂婚那天，就在師部的大禮堂辦！地方寬敞，也氣派！」周定國提議道。

　　「那敢情好！就是會不會太麻煩部隊了？」劉翠娥有些受寵若驚。

　　「麻煩什麼！我孫子訂婚，全師都得跟著高興！」周定國一拍桌子，豪氣幹雲。

　　蘇晴晴聽得頭疼，她感覺自己不是在訂婚，而是要參加一場全師範圍的閱兵式。

　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，又飄向了桌子的另一頭。

　　高山一直在沉默地吃飯。他吃得很快，姿勢標準得像在執行任務。左手扶碗，右手持筷，腰背挺直。那隻纏著繃帶的右手在夾菜時，顯得有些笨拙，但他似乎毫不在意。

　　他面前的碗裡，永遠隻有白米飯和幾根青菜。那些大魚大肉，他一筷子都沒碰。

　　彷彿察覺到蘇晴晴的視線，他吃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，但沒有擡頭，隻是更快地扒拉了兩口飯，然後放下了碗筷。

　　「我吃好了，你們慢用。我去外面守著。」

　　他站起身，對著長輩們微微點頭，然後轉身就走，沒有一絲留戀。

　　從頭到尾，他都沒有再看蘇晴晴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