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趙團長毛遂自薦
她看著躺在地上,狼狽不堪,眼神裡滿是震驚和屈辱的男人,胸口的怒火,不知怎麼就慢慢散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。
她伸出手,輕輕拂開他額前被汗水打濕的頭髮。
她的聲音很輕,很柔,像羽毛一樣,落在他耳邊。
「周北辰,」
「你連我都打不贏,你拿什麼保護我?」
蘇晴晴說完,便直起身,看都沒再看他一眼。
她朝院子裡喊了一聲,聲音不大,卻異常清晰。
「高山。」
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,高山那道沉默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門口。
他目光掃過屋內,看到蘇晴晴安然無恙,又看到躺在地上,臉色青白交加的周北辰,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,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。
「送他去衛生所。」蘇晴晴的語氣,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「是。」
高山沒有問任何問題,徑直走到周北辰身邊,伸手去扶他。
周北辰屈辱地打開他的手,咬著牙,自己撐著地面,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每動一下,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像是要散架。
他擡起頭,用一種混雜著震驚、屈辱和極度不解的眼神,死死地盯著蘇晴晴。
蘇晴晴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。
她隻是看著高山,再次開口:「看好他,別讓他再來煩我。」
周北辰的身體猛地一僵,臉上血色褪盡。
高山微微頷首,對著周北辰做了一個「請」的手勢。
周北辰的拳頭攥得死緊,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。他深深地看了蘇晴晴一眼,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子裡,然後才一言不發,拖著狼狽的身軀,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間。
院門關上,隔絕了一切。
蘇晴晴站在原地,靜靜地聽著外面的腳步聲,一瘸一拐,漸行漸遠。
她低頭,看了看自己微微發麻的手掌,又擡眼看了看那扇被撞得簌簌掉灰的牆壁。
這都什麼事。
他周北辰登堂入室,意圖不軌,自己被迫還手,到頭來,他一副受害者的模樣被人扶走,自己反倒像個仗勢欺人的惡人。這算什麼道理?
蘇晴晴越想越煩,胸口堵著一口氣,不上不下。
那個房間,她是一刻也不想待了。
她拉開門,對著院子裡的高山隻說了一句「我出去走走」,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三號招待所。
清晨的空氣帶著海島特有的鹹濕,混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,卻沒能讓她煩躁的心情平復下來。
她漫無目的地走著,不知不覺間,一陣陣雄渾有力的吶喊聲傳進了耳朵。
「殺!殺!殺!」
那聲音,整齊劃一,帶著一股衝天的煞氣。
蘇晴晴腳步一頓,循著聲音找了過去。
不遠處,是一片開闊的訓練場。
數百名穿著綠色訓練服的士兵,正分成數個方陣,進行著格鬥訓練。
出拳,格擋,掃腿,過肩摔。
動作乾淨利落,沒有一絲花哨,每一招都是為了最快地放倒敵人。
汗水浸濕了他們的衣背,口號吼得聲嘶力竭,整個訓練場都蒸騰著一股灼人的熱浪和荷爾蒙。
這股純粹、剛硬、充滿紀律性的力量感,和她剛剛經歷的那場混亂又荒唐的鬧劇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蘇晴晴心裡的那股邪火,竟詭異地平復了些許。
她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,靠在一棵樹上,靜靜地看著。
她正看得出神,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另一棵樹下,也站著一道挺拔的身影。
那人同樣在注視著訓練場,似乎站了有一會兒了。待她看清那人是誰時,對方也恰好轉過頭來,朝她走了過來。
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,身姿如松,帽檐下的臉龐輪廓分明,眼神一如既往的銳利。
「趙團長。」蘇晴晴點了下頭。
趙衛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秒,然後才開口,語氣有些生硬。
「蘇晴晴同志」
「你昨晚……喝多了。」
他顯然是想表達關心,但話從他嘴裡出來,就跟審問犯人似的。
「已經沒事了,謝謝關心。」蘇晴晴的回答,客氣又疏離。
趙衛國看著她,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他當然知道沒事了。
今天早上他去三號招待所,本意是想看看她宿醉後情況如何。剛到院門外,就聽到裡面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。
他心裡一緊,正要敲門,就看到周北辰臉色慘白,一瘸一拐地從裡面出來,嘴角和臉上都掛了彩,那樣子,狼狽到了極點。
趙衛國是什麼人,隻一眼,就猜到了七八分。
他沒出聲,悄無聲息地退開,然後就看見蘇晴晴也從院子裡出來,臉色不好,但人是好好的。
他這才跟了過來。
「今天早上的事,我看見了。」趙衛國打破了沉默,聲音沒什麼起伏。
蘇晴晴的背脊下意識繃緊。「看見什麼?」
「周北辰從你院裡出來。」趙衛國看著她,「他受傷了。」
「他活該。」蘇晴晴的語氣很冷。
趙衛國似乎並不意外這個答案。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組織語言。
「他有錯在先,你還手是應該的。」趙衛國先是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肯定,見蘇晴晴眼中戒備稍減,他才話鋒一轉,聲音沉了下來,「但問題是,過程無人知曉,別人看到的隻有結果——大清早,周營長從你的房間裡帶傷出來。蘇晴晴同志,你有沒有想過,這個『結果』傳出去,會變成什麼樣?」
蘇晴晴沒說話,隻是看著他,眼神裡帶著一絲戒備。
「這意味著流言。」趙衛國一字一句,「對你的,對他的,對部隊的,都不是好事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不遠處訓練的士兵,聲音壓得更低。
「你之前和曹小軍的事,還沒完全平息。現在又扯上周北辰。你有沒有想過,別人會怎麼看你?」
蘇晴晴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當然想過。可她能怎麼辦?總不能任由周北辰那個無賴欺負。
「所以呢?」她問,「趙團長的意思是,我應該忍著?」
「不。」趙衛國搖頭,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,「我的意思是,你需要一個正當的身份,一個能堵住所有人嘴的身份。」
蘇晴晴的腦子轉得飛快,她好像抓住了什麼,又好像沒抓住。
「什麼身份?」
趙衛國看著她,眼神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沉。
「一個能讓你和任何軍官的正常接觸,都變得合情合理的身份。」他往前走了一小步,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,「一個能讓周北辰不敢再來騷擾你,讓曹小軍不敢再亂嚼舌根的身份。」
蘇晴晴的心跳,莫名漏了一拍。
她看著趙衛國那張嚴肅到近乎刻闆的臉,一個荒唐的念頭,浮上心頭。
「比如?」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問。
趙衛國的喉結,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。他似乎有些緊張,但語氣依舊保持著作為團長的鎮定。
「你需要一個『保護傘』。」趙衛國的用詞很直接,「一個能讓所有議論都自動噤聲的身份。比如,成為某位立場堅定、自身過硬、無人敢質疑其品行的軍官的……重點保護對象。」他似乎覺得這個說法不夠準確,停頓了一下,才用更明確的詞語補充道:「或者說,是交往對象。」
空氣,安靜了。
訓練場上的喊殺聲,似乎都遠去了。
蘇晴晴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,反而帶著一絲冰涼的嘲諷。
「趙團長。」她開口,聲音很輕,「你在毛遂自薦嗎?」
趙衛國的臉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從耳根開始,一點點變紅。但他沒有躲閃,依舊直視著她。
「我是在解決問題。」他強調,「這是目前來看,最有效,也是對你影響最小的解決方案。」
「解決方案?」蘇晴晴重複著這幾個字,覺得好笑又好氣。
一個周北辰,耍無賴,要她「負責」。
一個趙衛國,打著官腔,要跟她「處對象」來「解決問題」。
她蘇晴晴是什麼?唐僧肉嗎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