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身影出現在院門口，他沒有立刻走進來，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。

　　院子裡的四個人，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。

　　周師長和賀嚴的身體，下意識地繃緊。

　　高山的身形很高，堵住了大半個門框，陽光在他身後，勾勒出一個沉默的輪廓。他沒有穿軍裝，隻是一身簡單的藍色工裝，但那身姿，比軍營裡最挺拔的標兵還要直。

　　兩位老人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
　　那不是一個普通戰士該有的眼神。高山的目光掃過院子，略過了兩位老人，也略過了周師長和賀嚴，最後，落在了蘇晴的身上。

　　彷彿這個院子裡，隻有她一個人。

　　「進來。」蘇晴說道。

　　高山邁步，走進了院子。他走路腳步很輕，每一步都落在實處。他走到蘇晴身後兩步遠的地方，停下，垂手而立。

　　整個過程，他沒有看其他人一眼。

　　「這就是你說的，保護你的人？」老先生開口，他的視線從高山身上移開，落回到蘇晴臉上。

　　「是。」蘇晴點頭，「他叫高山。」

　　「磐石計劃。」老先生沒有再問蘇晴，而是直接看向周師長，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
　　周師長心頭一跳，上前一步，低頭報告：「是，首長。」

　　「藥水，也是你那位『朋友』提供的？」周老看向蘇晴，問題很直接。

　　「是。沒有副作用的基因優化液。」蘇晴的回答同樣直接。

　　「基因優化液……」周老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辭彙，鏡片後的眼睛裡，是研究者發現新大陸時的光芒。

　　老先生的關注點卻不一樣。他看著高山，那雙洞悉人心的眼睛，彷彿要看穿這個年輕戰士的靈魂。

　　「高山。」他開口喊道。

　　高山站在原地，沒有任何回應。

　　周師長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，後背的冷汗又冒了出來。

　　這可是……

　　老先生並不意外，他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，隻是轉頭對蘇晴說：「小同志，你讓他過來。」

　　蘇晴擡眼，看了看老人，然後對身後的人說道：「高山，過去。」

　　高山這才有了動作。

　　他邁步，走到石桌前，在距離老先生三步遠的地方站定，立正，卻依然沒有敬禮，隻是看著地面。

　　「擡起頭。」老先生說道。

　　高山沒有動。

　　蘇晴補充道：「高山，首長讓你做什麼，你就做什麼。」

　　高山這才緩緩擡起頭，目光直視著老人。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。

　　老先生與他對視了足足三秒。

　　「周定國。」

　　「到！」

　　「你安排的軍區警衛，能在他手下走過幾招？」老先生問。

　　周師長額頭冒汗，他看了一眼高山，又看了一眼首長，咬了咬牙，說出了實話：「報告首長，一個照面，就會失去戰鬥力。」

　　「一個照面……」老先生緩緩點頭，他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蘇晴。

　　「很好。一個高山，勝過我們一個警衛排。」老先生的語氣聽不出喜怒，他端起茶杯，杯蓋輕輕刮過杯沿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「但這份『安全』，也帶來了一個新問題。小同志，絕對的武力，和絕對的忠誠，是一把雙刃劍。你覺得，我們是該把這把劍，放在一個更穩妥的劍鞘裡，還是就讓它這樣……暴露在外？」

　　蘇晴迎著他的目光，搖了搖頭。

　　「而且，我朋友在設計這個『方案』時，考慮過最極端的情況。他說，聯繫人的環節越少，秘密就越安全。高山的忠誠隻鎖定我一人，這是一道防火牆。這樣，無論我遇到什麼情況，信息鏈都會在我這裡物理斷開，不會有任何外洩的風險。這既是保護我，也是在保護這個秘密本身。」

　　這句話，讓在場的三位領導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
　　許久，老先生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
　　「我明白了。」

　　他揮了揮手，對高山說：「你退下吧。」

　　高山沒有動，他在等蘇晴的命令。

　　蘇晴對他點了點頭，高山便無聲地後退，重新回到了她身後的位置。

　　「你的安全問題，就按你的意思辦。」老先生做出了最終決定，他看著蘇晴，眼神裡多了一些別的東西，「但是，周定國，磐石計劃的所有資料，包括高山的原始檔案，全部封存，列為最高等級的絕密。今天之後，除了我們四個，我不希望第五個人知道『超級戰士』的存在。」

　　「是！保證完成任務！」周師長挺胸保證。

　　院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，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兩位老人沒有立刻表態，他們的目光在蘇晴和她身後的高山之間來回移動。

　　許久，老先生才緩緩站起身，似乎準備結束這次談話。

　　「首長，」蘇晴也跟著站了起來，「那張照片……」

　　老先生笑了笑，看向周師長。

　　周師長立刻會意：「底片在我這裡，我馬上去處理，今天之內，一定把照片和銷毀後的底片灰燼，一併交到您手上！」

　　「不用那麼麻煩。」蘇晴卻搖了搖頭，「首長，底片不用銷毀。」

　　周師長幾乎是本能地要反駁，話到嘴邊卻被老先生一個眼神壓了回去。周老猛地推了推眼鏡，他瞬間想到了這背後千百種複雜的可能性，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。

　　而老先生，他沒有驚訝，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睛裡，第一次真正湧起了滔天巨浪，他看著蘇晴，彷彿在重新認識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姑娘。

　　周師長急得想開口，卻被老先生用眼神制止了。

　　老先生饒有興緻地看著蘇晴：「說說你的想法。」

　　蘇晴深吸一口氣，目光清澈。

　　蘇晴迎著兩位老人截然不同卻同樣震撼的目光，緩緩搖了搖頭。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。「首長，我之前，也以為它是一道護身符。」

　　她頓了頓，深吸一口氣，目光變得無比清澈。「但就在剛才，我明白了。我朋友送出的，是足以改變國運的重禮。這樣的禮物，不能來自虛無，更不能藏於陰影。它需要一個名正言順、經得起歷史檢驗的『出處』。」

　　她看向兩位老人，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
　　「這張照片，和那張底片，就是『出處』。它們不需要公開，隻需要存在於國家的最高檔案裡。將來，如果有人問起，青黴素是哪裡來的，那些跨時代的技術是哪裡來的……」

　　「答案，就在這張照片上。」

　　「這個故事，需要一個見證。而您二位就是最好的見證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