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團長他又破防了
「真的沒有?」
蘇晴晴的語氣裡滿是促狹,她似乎很滿意他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。
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。
她壓低了聲音,湊得更近,溫熱的呼吸幾乎要噴在他的耳廓上。
「那你明天讓我看看你們是怎麼訓練的,好不好?」
趙衛國的大腦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看他們訓練?
這個念頭,像一顆火星,瞬間點燃了他緊繃的紀律神經。
他猛地轉回頭,一雙帶著薄怒的眼睛對上蘇晴晴探究的臉。
「不行!」
他斷然拒絕,語氣斬釘截鐵。
「部隊重地,軍事訓練,閑雜人等一律迴避!這是紀律!」
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熟悉的領域,那股屬於團長的威嚴和氣勢,瞬間回籠。
蘇晴晴看著他那副公事公辦的嚴肅模樣,非但沒被嚇退,眼裡的笑意反而更深了。
她忽然鬆開了撐在門上的手,轉而伸出兩根手指,輕輕拽住了他那身筆挺軍裝的袖口,輕輕晃了晃。
「趙團長。」她忽然收起了所有鋒芒,學著她記憶裡那些求人辦事的家屬,用一種誇張的、故作真誠的語氣,拖長了調子,「您就通融一下嘛,好不好?」
趙衛國渾身一僵,被她手指碰到的地方,像有螞蟻在爬,一股又麻又癢的感覺,直衝天靈蓋。
「我就是好奇,真的。」
蘇晴晴眨了眨眼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真誠無害。
「我想親眼看看,保家衛國的解放軍同志,到底是怎麼練出那一身鋼筋鐵骨的。我就在邊上遠遠地看,看一小會兒就走,保證不說話,不搗亂,不給你們添麻煩,行不行嘛?」
她一邊說,一邊學著那些求人辦事的家屬,臉上堆起一絲討好的、卻又顯得格外真誠的笑容,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,彷彿他就是能決定一切的關鍵人物。
他整個人都傻了。
他看著眼前的蘇晴晴,看著這個前一秒還氣場全開,把他逼到牆角,後一秒就捏著嗓子、嘟著嘴,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、堪稱詭異的方式跟他說話的女人。
那張鐵青的臉,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。
震驚,錯愕,還有一種強烈的、無法言喻的不適感。
辣眼睛!
趙衛國的腦子裡,隻剩下這三個字。
一個能徒手制服武裝特務,能想出「戴罪立功」這種計策的女人,此刻正用這種他隻在那些不求上進的家屬身上見過的姿態,對他撒嬌?
這比讓他去拆一顆定時炸彈,還要讓他手足無措,心驚肉跳。
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,猛地抽回自己的袖子,狼狽地往旁邊錯開一步,終於從她那詭異的氣場裡逃了出來。
「你,你給我好好說話!」
趙衛國幾乎是咬著後槽牙,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。
「再這樣陰陽怪氣的,明天的訓練你就不用去了!」
他本來想說「明天的跑步取消」,話到嘴邊,卻下意識地改了口。
說完,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。
這話的意思,豈不是說,隻要她好好說話,就能去了?
蘇晴晴自動忽略了他話語裡那點微不足道的否定,清亮的眼睛瞬間彎成了兩道月牙,開心地差點跳起來。
「你答應了!」
趙衛國被她這一下,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他什麼時候答應了?
他明明是想拒絕的!
蘇晴晴壓根沒給他反悔的機會,已經沉浸在了自己的美好想象裡,背過身去,一邊打量著這個即將成為自己臨時居所的小房間,一邊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,興奮地自言自語。
「八塊腹肌,我來了!」
「什麼八塊?」
趙衛國耳朵尖,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奇怪的片語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「什麼東西來了?」
蘇晴晴轉過身,對上他那張寫滿了「你在說什麼鬼話」的嚴肅臉龐,故意露出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,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肚子。
「腹肌啊,趙團長。我聽人瞎傳,說解放軍同志練得好,肚子上的肌肉會變成一塊一塊的,跟搓衣闆似的,還給起了個怪名叫『八塊腹肌』。我就是好奇,趙大團長你這麼厲害,是不是就有那種傳說中的『搓衣闆』?」
趙衛國順著她的手指,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,那裡隔著一層筆挺的軍裝,平坦而結實。
可被她這麼一看一說,他隻覺得那個部位像是著了火,一股熱氣從腹部直衝頭頂。
搓衣闆?
八塊?
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虎狼之詞!
「不知所雲!」
他猛地別開臉,耳朵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紅。
「蘇晴晴同志,請你注意你的言辭!這裡是部隊,不是你們村東頭的大樹下!」
「我怎麼不注意言辭了?」
蘇晴晴一臉無辜,往前湊了一步,「賀參謀長讓我配合你們行動,可我連你們正常的訓練是什麼樣都不知道。我力氣大,沒個準頭,萬一以後需要我幫忙,我一使勁把事情搞砸了怎麼辦?我得親眼看看,解放軍同志的『鋼筋鐵骨』到底是個什麼標準,我心裡才有桿秤,才能更好地控制我這身蠻力,為組織做貢獻。這難道不是為了更好地完成任務嗎?」
趙衛國被她這一套歪理邪說堵得啞口無言。
他發現,跟這個女人講道理,自己永遠都占不到上風。
她總能把黑的說成白的,把歪理掰扯成真理,最後還讓你覺得是自己思想覺悟不夠高。
他深吸一口氣,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。
他不能再待下去了,再待下去,他引以為傲的紀律和原則,就要被她攪和成一鍋粥了。
「總之,明天早上六點,在招待所門口等我。」
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,算是徹底投降了。
「遲到一分鐘,你就自己待著!」
說完,他像躲避什麼洪水猛獸一樣,轉身就走,步子邁得又急又快,背影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狼狽。
「趙團長慢走!」
蘇晴晴在他身後,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,聲音裡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趙衛國的腳步一個趔趄,差點平地摔倒。
他沒有回頭,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「砰」的一聲,招待所走廊盡頭的樓梯間傳來一聲重響,像是有人用腳狠狠踹了一下牆壁。
蘇晴晴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。
她關上門,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在外。
房間裡很安靜,隻有她自己的呼吸聲。
那副輕鬆狡黠的表情,在門關上的瞬間,慢慢褪去。
她走到床邊,將手裡那個小小的藍色包裹放在床上,然後整個人也跟著坐了下來。
床闆很硬,發出輕微的「咯吱」聲。
她環顧著這個簡單到有些簡陋的房間,窗外是軍營裡高大的白楊樹,葉子在晚風中沙沙作響。
安全了。
這個念頭,讓她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,終於徹底鬆弛下來。
她仰面躺倒在床上,雙手枕在腦後,看著斑駁的天花闆。
今天發生的一切,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裡飛速閃過。
最好玩的一幕,就是趙衛國那副被自己氣得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的憋屈模樣。
想到最後那個畫面,蘇晴晴的嘴角,忍不住又翹了起來。
這個男人,就像海邊礁石上那種沒開過殼的青口貝,外殼又硬又倔,用鎚子都砸不開,可隻要找到縫隙輕輕一撬,裡面的肉嫩得一碰就哆嗦。還挺好玩的。
她翻了個身,側躺著,臉埋進那帶著陽光和皂角味道的被子裡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蘇晴晴躺在那張硬邦邦的木闆床上,腦子裡亂鬨哄的,一會兒是老支書鄭重的叮囑,一會兒是趙衛國那張從鐵青到醬紫再到爆紅的臉。
她把臉埋進被子裡,那上面有一股部隊特有的,混合著陽光和消毒水味道的皂角香。
安全,又陌生。
直到周圍徹底安靜下來,她才在腦海裡輕輕喚了一聲。
「淘小助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