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死裡逃生
周北辰的身體本能快過了思考。
他反手一把將蘇晴晴拽到自己身後,用身體護住她,榨乾最後一絲力氣,整個人朝著洞口那片救命的光明撲了過去。
兩人幾乎是滾著衝出了洞穴。
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,灌進肺裡,帶著劫後餘生的刺痛。
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身邊。
是高山。
他守在洞口不遠的陰影裡,見兩人以實體形態狼狽衝出,立刻做了個「跟我來」的手勢。
蘇晴晴扯上還處於懵圈狀態的周北辰,跟著高山一頭紮進了旁邊的灌木叢,三個人緊緊趴在一起,連呼吸都死死壓抑著。
周北辰的心臟在喉嚨裡狂跳,每一次搏動都撞擊著耳膜。
他扭頭看向身旁的蘇晴晴,她卻已經冷靜得嚇人,正透過灌木的縫隙觀察洞口,下頜線綳得緊緊的。
周北辰的腦子亂成一鍋粥。
憑空出現的防化服、腐蝕鐵欄的藥劑、能騙過子彈的黃紙……他甚至感覺額頭上還殘留著那冰涼的觸感。
這個女人,到底是什麼來頭?
他忍不住伸出手,想去碰一下她的胳膊,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。
手還沒碰到,蘇晴晴就轉過頭來。
「幹嘛?」
周北辰的手僵在半空,訕訕地收了回來,聲音壓得極低:「我們剛才……真的隱身了?就靠你往我腦門上貼的那張黃紙?」
蘇晴晴懶得理他,隻對高山做了個手勢。
高山會意,龐大的身軀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,去偵察周圍的情況。
「跟我來。」蘇晴晴貓著腰,率先鑽出灌木叢。
周北辰滿肚子的疑問沒處撒,隻能閉上嘴,緊緊跟上。
蘇晴晴腦子裡有現成的地圖,對這片區域了如指掌。她沒走大路,帶著周北辰七拐八繞,鑽進了一處極其隱蔽的岩石裂縫。
這裡像個天然的小洞穴,外面被茂密的植被擋得嚴嚴實實,不走到跟前根本發現不了。
「這裡絕對安全。」蘇晴晴篤定地說。
周北辰靠在冰涼的岩壁上,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緊繃的神經一松,疲憊和飢餓感就瘋狂湧了上來。
他看著氣定神閑的蘇晴晴,終究還是沒忍住,壓著嗓子問:「蘇晴晴,你那些東西……是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新式裝備?」
他刻意避開了「符」這個字眼,試圖用自己能理解的邏輯去解釋剛才發生的一切。
蘇晴晴瞥了他一眼,沒回答,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油紙包,撕開,掰了一半壓縮餅乾遞給他:「先補充體力,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周北辰:「……」
他接過餅乾,狠狠咬了一口,嘎嘣脆,差點把牙硌掉。
蘇晴晴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軍用水壺遞過去。
周北辰擰開喝了一大口,是乾淨的淡水。在這缺水的島上,這簡直是天大的奢侈。
他看著蘇晴晴,想說點什麼,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,默默地啃著餅乾。
沒多久,高山無聲地出現在洞口,對蘇晴晴點了點頭。
「沒人跟來。」
蘇晴晴把剩下的一半餅乾和另一個水壺遞給高山,自己也靠著岩壁坐下,小口地吃了起來。
洞穴裡隻剩下咀嚼餅乾的輕微聲響。
「不對勁。」周北辰咽下最後一口餅乾,突然開口。
蘇晴晴和高山都看向他。
「面具。」周北辰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,「那兩個戴面具的,不是同一個人。」
蘇晴晴挑了挑眉,示意他繼續。
「那個在實驗室裡發現我們的傢夥,他戴的面具是青面獠牙,對吧?那個黑風衣叫他『惡鬼』。」
蘇晴晴點了點頭。
「沒錯!但是!」周北辰猛地坐直身體,「一開始在外面殺掉疤臉劉的那個,他的面具不一樣!更像是……戲台上的判官臉,冰冷,沒有多餘的線條!」
蘇晴晴的臉色也凝重起來。
兩人對視一眼,幾乎同時得出了結論。
「『鬼面』和『惡鬼』……」蘇晴晴緩緩道,「他們不是一個人。這是一個組織,而且內部有不同的代號和等級。」
這個發現讓氣氛再次沉重。
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獨狼,而是一個有組織、有等級的嚴密團夥。
「那個實驗室……」周北辰的聲音沉了下去,「我看到了,那個泡在綠水裡的東西,是人,對吧?」
蘇晴晴點了點頭。
「『惡鬼』說那隻是個失敗品,他還需要最後一樣東西,才能造出『完美的造物』。」
「生化武器。」周北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。
「結合你說的,那裡是二戰時期日落國遺留的實驗室,他們的目的已經很清楚了。」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,手背上青筋暴起,「他們不是在走私軍火,他們是在……復活過去的亡靈!」
「甚至,是在製造比過去更可怕的東西。」蘇晴晴輕聲補充。
周北辰猛地站起來,在狹小的洞穴裡來回踱步,身上的軍人氣息再也無法掩飾。
「這件事,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的處理範圍!這是國安級別的重大威脅!必須立刻上報!」
「怎麼報?」蘇晴晴冷靜地反問。
「我們可以想辦法繞出去,聯繫上師部!就說我們無意中發現了敵人的秘密據點和交易!」周北辰語速飛快。
「然後呢?」蘇晴晴繼續追問,「我們怎麼解釋情報的來源?說我有一張看不見的地圖,能透視山體?還是說我們靠兩張黃紙就從槍林彈雨裡跑了出來?周北辰,你覺得這些話報上去,我們是會成為英雄,還是會先被當成精神病或者間諜給控制起來?」
蘇晴晴的每一個問題,都讓周北辰臉上的激動和憤怒寸寸凍結,最終化為一種深沉的無力感。
他是一名軍人,卻發現自己所學的一切紀律和程序,在眼前這種超現實的困境面前,都成了一個笑話。
「那……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!」周北辰煩躁地抓了抓頭髮,「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在我們腳底下搞這些鬼東西?」
蘇晴晴沒有說話,隻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高山也沉默著,但他握著槍的手,已經說明了他的態度。隻要蘇晴晴一聲令下,他會毫不猶豫地跟著她殺回去。
周北辰看著蘇晴晴那雙冷靜得可怕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,她肯定有自己的想法。
他頹然坐下,看著她:「你打算怎麼辦?」
「我們現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。」蘇晴晴終於開口,聲音清晰而有條理,「第一,我們不知道那個『惡鬼』到底有多強,他能靠聲音和空氣流動判斷我們的位置,這種能力已經超出了普通人的範疇。」
「第二,我們不清楚那個實驗室的核心區域到底有什麼,冒然闖進去,就是送死。」
「第三,也是最關鍵的,我們不知道他們口中那個『完美的造物』,到底是什麼,又需要什麼『最後一樣東西』來完成。」
她每說一點,周北辰的臉色就更凝重一分。
「所以,你的意思是?」
「等。」蘇晴晴隻吐出一個字。
「等?」周北辰幾乎要跳起來,「等他們把那玩意兒造出來嗎?」
「不。」蘇晴晴搖頭,「等他們自己露出破綻。今晚的交易被我們攪黃了,貨和錢都沒了,他們內部絕對不會平靜。『鬼面』和『惡鬼』,還有那幫日落國的人,三方之間充滿了猜忌和不信任。」
她看向周北辰,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、帶著點狡黠的弧度。
「我們剛剛,不是已經在他們之間埋下了一顆種子嗎?現在,就等這顆種子發芽了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