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喝葯了
賀嚴猛地拉開門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,皮靴砸在地闆上,每一步都透著一股殺氣。
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後關上,裡面又隻剩下周師長一個人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之前的疲憊感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巨壓擠壓殆盡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將身家性命全部押上賭桌後,冰冷而決絕的平靜。
他拿起桌上的電話,撥通一個加密號碼。
電話很快接通。
「給我接軍區總院,孫振海。」周師長聲音沉穩,不帶一絲波瀾。
片刻後,一個威嚴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。
「我是孫振海。」
「老孫,是我,周定國。」
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熱絡起來:「老周?你這個老傢夥,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?又有什麼事要我們總院幫忙?」
「是。」周師長沒有客套,開門見山,「我需要一架醫療專機,用最快的速度。我要把我孫子,周北辰,從你們醫院,接到南海明珠島上來。」
電話那頭,瞬間死寂。
過了許久,孫院長才用一種見了鬼的語氣吼了出來:「老周,你他娘的是不是瘋了?!北辰現在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?他身上插滿了管子!挪一下都可能要他的命!你要把他折騰幾千公裡,送到你們那個缺醫少葯的破島上?你這是要親手送他上路啊!」
「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。」周師長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,「我找到了唯一的法子,也是最後的機會。這個機會,就在島上。所以,人必須到。」
「什麼法子?哪個專家?你告訴我名字,我派八擡大轎去請!」孫院長急得口不擇言。
「你請不來。」周師長看著窗外,聲音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,「老孫,你別問那麼多。就告訴我,這個忙,你幫,還是不幫。」
「我……」孫院長被噎住了。
「你隻需要把他安全送到我們島上的機場。落地之後,一切都跟你和總院再沒關係。出了任何事,我周定國一個人扛著,腦袋掉了都牽連不到你。」
電話那頭的孫院長,呼吸聲粗重。
他太了解這個老戰友了,周定國這輩子,就沒打過無準備的仗。
他用這種口氣說話,說明他已經把自己的命都押上去了。
「好!」孫院長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個字,「我幫你!專機和醫療隊,我給你配全國最好的!三天之內,給你送到!但是老周,你給老子記著你今天說的話!」
「謝謝你,老孫。」
掛斷電話,周師長緩緩靠在椅背上。
他閉上眼,整個辦公室的重量似乎都壓在了他的肩上。
那張清澈坦蕩的臉,在黑暗中浮現。
他將整個守備師的安危,他自己的政治生命,甚至孫子的性命,全部押在了這張年輕的臉上。
這一注,隻能贏,不能輸。
子夜。
南海明珠島守備師,禁閉室旁,一間獨立的審訊室。
賀嚴背著手站在桌前,面沉如水。
周圍區域已被警衛連徹底清空,所有哨兵接到的命令是,今晚有最高級別的保密推演,任何非相關人員膽敢靠近,格殺勿論。
門鎖輕響,周師長走了進來。
他換下常服,穿著和賀嚴一樣的作訓服,肩上沒有軍銜,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「都好了?」周師長走到賀嚴身邊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好了。」賀嚴點頭,從口袋裡摸出軍用水壺放到桌上,「按您的吩咐,一顆藥丸,磨成了最細的粉,全在裡面。」
周師長拿起水壺晃了晃,裡面傳來清水的蕩漾聲。
他放下水壺,隻說了兩個字。
「帶人。」
賀嚴對著門外打了個手勢。
沉重的鐵門被拉開,兩個全副武裝的警衛員,一左一右,押著一個男人走了進來。
正是那個貨郎,陳建國。
他被死死按在椅子上,手腳都被銬在椅子腿上。
他擡起頭,亂髮之下,一雙眼睛裡全是老鼠戲貓的嘲弄。
「兩位首長,這麼晚了還不睡,是想通了,準備放我走了嗎?」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黃牙。
賀嚴冷冷地看著他,一言不發。
周師長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,身體微微前傾,雙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「陳貨郎,我們又見面了。」
周師長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拉家常。
「你的真名,你的任務,你的同夥。現在說,還來得及。」
陳貨郎哈哈大笑,笑聲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刺耳。
「首長,這話你們問了不下二十遍了。我的回答也一樣,我就是個賣針頭線腦的,不懂你們在說什麼。」
他來回打量著周師長和賀嚴,滿是挑釁。
「你們要是覺得我犯了法,就槍斃我。別在這兒浪費大家的時間。」
他的態度頑固得像塊茅坑裡的石頭。
賀嚴的眼神冷了下來,手不自覺地按向腰間的槍套。
周師長卻擡手,制止了他。
「看來,你是渴了。」
周師長看著陳貨郎因為大笑而乾裂的嘴唇,語氣依舊平淡。
他拿起桌上的軍用水壺,擰開蓋子,倒了滿滿一杯水。
清澈的水在燈光下晃動。
「喝吧。」
周師長將搪瓷缸子推到陳貨郎面前。
「審了你兩天,也沒給你喝口痛快水,這是我們的一點人道主義。喝完了,我們再慢慢聊。」
陳貨郎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他死死地看著那杯水,眼神裡的嘲弄瞬間變成了極度的警惕。
「怎麼?想毒死我?」
他冷笑。
「你們解放軍,就這點手段?我還以為多高明呢。」
賀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生怕這個老狐狸不上當。
周師長卻笑了,那笑容裡全是輕蔑。
「毒死你?你想得太多了。」
他靠回椅背,好整以暇。
「你是一條重要的線索,我們怎麼會讓你這麼輕易地死了?這隻是一杯水。當然,你也可以不喝。我們有的是時間,陪你耗下去。一天,一個月,一年。直到你開口。」
周師長的語氣太篤定了,那種勝券在握的姿態,反而讓陳貨郎心裡犯了嘀咕。
他迅速分析:對方審了自己兩天,用盡了疲勞戰術,此刻拿出水來,無非是兩種可能。一是水裡有毒,但對方又說自己是重要線索,這不合邏輯。二是心理戰,用一杯水來瓦解自己的防線。作為受過嚴格訓練的特工,他自信自己的意志力,更相信對方拿不出什麼超出常規的審訊手段。這一定是心理戰!
想到這裡,陳貨郎臉上重新浮現出自負的冷笑,他認為自己看穿了對方的伎倆。
「好啊!」
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脖子往前一伸。
「我倒要看看,你們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葯!」
賀嚴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,上前一步。他的動作沉穩,但端著搪瓷缸子的手,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將水杯小心地湊到陳貨郎嘴邊。陳貨郎眼中閃過最後一絲狡詐,仰起頭,喉結劇烈滾動,將一整杯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,一滴都沒有剩下。
喝完,他還故意咂了咂嘴,挑釁地看著周師長。
「水不錯,就是不怎麼解渴。還有嗎?」
周師長沒有理他,隻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賀嚴退回到周師長身後,兩人一言不發,整個審訊室裡隻剩下陳貨郎粗重的呼吸聲。
一分鐘。
兩分鐘。
陳貨郎臉上的挑釁笑容還掛著,他甚至還想再開口嘲諷兩句。
突然,他臉上的肌肉僵住了。
那笑容凝固在嘴角,像是戴上了一張拙劣的面具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