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晴丫頭變戲法
蘇大海被女兒看得一愣,那雙眼睛裡的平靜和篤定,讓他把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。
「爹,我知道了。」蘇晴晴見他沉默,便點點頭,臉上沒有絲毫波瀾。她不再多說,直接安排道,「你和娘先把船艙裡的水和垃圾都清理乾淨,能用的傢夥什都歸置出來。我和高山去縣裡一趟,買東西。」
她轉向高山,語氣平靜。
「高山。」
「在。」高山立刻應聲,站得筆直。
「去開車,我們去縣城。」
「是。」高山轉身就走,沒有一句多餘的話,身影很快消失在小路的盡頭。
蘇大海看著女兒,嘴唇動了動,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勁兒,讓他把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。
沒過多久,軍用吉普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,停在院子外。蘇晴晴拉開車門,回頭對蘇大海說:「爹,娘,你們先把船裡的水和垃圾清一下,我去去就回。」說完,她坐上副駕駛,關上了車門。
吉普車揚起一陣塵土,沿著崎嶇的土路,朝著縣城的方向駛去。
車裡,引擎發出單調的轟鳴。蘇晴晴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灌木叢。
「高山。」
「在。」高山目不斜視,聲音沉穩。
「這車開著感覺怎麼樣?」
「報告,性能良好,動力充足。」
蘇晴晴笑了笑,轉過頭看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。
「別老『報告』『報告』的,在外面,沒那麼多規矩。咱倆現在是搭檔。」
高山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,沒有說話,但緊繃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一絲。
「你是哪裡人?聽口音不像南邊的。」蘇晴晴換了個話題。
「魯省。」
「哦,北方人。」蘇晴晴點點頭,「家裡還有什麼人嗎?」
車輪碾過一塊碎石,車身顛簸了一下。高山沉默了幾秒,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「奶奶。已經去世了。」
「那你父母呢?」
「不認識。」這三個字,乾脆利落,像石頭砸入水面,連個迴音都沒有。
車裡的空氣安靜下來,隻剩下引擎的轟鳴和風聲。蘇晴晴看著窗外,海的輪廓在遠處的天際線上拉成一條藍線。她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高山身上。
「那你……有對象嗎?」
高山開車的動作沒有任何變化,但蘇晴晴能感覺到,他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。
「或者……家裡給你訂了親的未婚妻?」
「沒有。」這次的回答很快,也很堅決。
蘇晴晴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,她身體微微前傾,湊近了一些,聲音放輕了些,帶著點好奇。
「那……有喜歡的人嗎?」
高山猛地轉過頭,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,彷彿有風暴在匯聚。車裡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蘇晴晴的心跳漏了一拍,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。這傢夥,反應這麼大幹什麼?她清了清嗓子,試圖打破這該死的沉默,語氣恢復了慣常的隨意:「咳,看路,好好開車。安全第一。」
高山沒說話,默默地轉回頭,重新注視著前方的土路,但蘇晴晴能感覺到,他握著方向盤的手,指節用力到泛白。
吉普車一路顛簸,很快就到了碧海縣城。比起漁光村的寧靜,縣城裡顯然要熱鬧得多,街道上能看到三三兩兩穿著藍色、灰色工裝的行人,牆上還刷著紅色的標語。
「就在供銷社門口停。」蘇晴晴指揮道。
「是。」
車停穩,蘇晴晴推門下去:「你在這兒等我。」
她走進那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,供銷社裡人不多,櫃檯後的女售貨員正打著哈欠,愛答不理。
「同志,要點東西。」
「要什麼自己看,喊那麼大聲幹嘛。」售貨員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。
蘇晴晴也不惱,指著貨架上的東西,乾脆利落:「結實的麻繩,要最粗的那種。再來幾雙勞保手套,還有,那塊油布,給我扯上五米。」
售貨員不情不願地站起身,剛要去拿東西,眼角餘光不經意地瞟向門外,正好看見那輛嶄新的軍綠色吉普車,以及車旁站得筆直、一身軍裝的高山。她的動作瞬間一僵,臉上的不耐煩立刻變成了諂媚的笑。
「哎喲,同志,您稍等,我這就給您拿最好的!」她手腳麻利地取下東西,包得整整齊齊,「您看還要點啥?暖水瓶、搪瓷盆都有貨!」
「不用了,就這些。」
付了錢和票,蘇晴晴拿著東西出來,在售貨員恭敬的目光中,直接扔進車後座。她坐上副駕駛,淡淡地說:「高山,走。」
「是。」
吉普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,終於在漁光村的村口緩緩停下。蘇晴晴推開車門,跳下來,回頭對駕駛座上的高山說:「走,回家。」
高山熄了火,跟著下車,動作利落,沒有一絲多餘。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院子。
蘇晴晴的目光往裡屋掃一眼,蘇大軍和蘇小軍都在床上躺著養傷。她轉頭,對身後的高山下達了第一個在家的正式指令:「高山,你去裡屋,看著我大哥二哥,別讓他們下床,也別讓他們往院子裡看。」
「是。」高山沒有任何疑問,挺直的背影像一桿標槍,轉身就進了裡屋。
蘇晴晴走到院門口,左右看了看,巷子裡空蕩蕩的,隻有遠處海灘傳來的風聲。她伸出手,拉過沉重的木門,隨著「吱呀」一聲,院門合攏。
「咔噠。」門栓落下的聲音,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。整個小院,瞬間成了一個與外界隔絕的密閉空間。
蘇晴晴站在院子中央,意念一動。前一秒還空空如也的泥土地上,下一秒,憑空出現了一堆黑黝黝、泛著油光的金屬零件。一根沉重無比、帶著恰到好處銹跡的特種鋼材傳動軸,靜靜地躺在最中間。旁邊是幾個用油紙包得方方正正的包裹,裡面是活塞環和噴油嘴。兩桶印著模糊字跡的萬能船底防腐塗料,靠在牆角。一切都顯得那麼理所當然,彷彿它們本就該在這裡,剛剛被人從車上卸下來一樣。
蘇晴晴睜開眼,看著眼前的「傑作」,嘴角微微勾起。她走過去,故意用腳蹭了蹭地上的泥土,在那根嶄新的傳動軸上踩了幾個腳印,讓它看起來更像是經歷過長途跋涉的樣子。
剛做完這一切,院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。
「……你說晴晴這丫頭,到底去哪弄啊,可別被人騙了。」是劉翠娥憂心忡忡的聲音。
「讓她折騰吧,不撞南牆不回頭。」蘇大海的聲音裡滿是疲憊。
「吱呀——」院門被推開。
蘇大海和劉翠娥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了進來,兩人身上都沾著泥和水漬,顯然在海灘上清理那艘破船費了不少力氣。
然後,他們就看到了院子裡的景象。
蘇大海剛邁進院子的那隻腳,就那麼僵在半空中,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,一動不動。劉翠娥手裡的工具籃**「哐當」一聲掉在地上,裡面的撬杠和鏟子摔得叮噹響。
「晴……晴晴……」劉翠娥的聲音在發抖,她指著院子中間那堆東西,眼睛瞪得像銅鈴,「這……這……這是啥?!」
蘇大海的嘴巴張了張,喉嚨裡發出「嗬嗬」的聲音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根粗壯的傳動軸上,那雙看過半輩子風浪的眼睛,此刻掀起驚濤駭浪。*就是這東西!修船廠老師傅說省城都弄不到的玩意兒!它怎麼會……就這麼出現在自己家的院子裡?!
蘇晴晴轉過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塵,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彷彿隻是辦了件小事。她迎上父母震驚到失語的目光,壓低聲音說:「爹,娘,你們別聲張。」
她走到蘇大海身邊,指著那根傳動軸:「爹,你看看這鋼口。這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東西。」
她頓了頓,才繼續道:「這是部隊一個要報廢的實驗船上的零件,很多都還是新的。本來按規定是要回爐銷毀的,我託了賀參謀長的關係,走了內部處理價,花了三百塊錢才拿下來。這事隻有我們幾個人知道,錢是哪來的,東西是怎麼來的,都不能往外說一個字,這是違反紀律的。你們就當,從來沒見過這些東西,船,是咱們自己慢慢修好的。」
蘇大海像被釘在原地,那雙看過半輩子風浪的眼睛,此刻直勾勾地盯著院子中間那根黑黝黝的鐵傢夥。他走過去,蹲下,伸出顫抖的手,像是在觸摸什麼神聖之物。他的手指劃過傳動軸的表面,感受著那冰涼的金屬質感。他又拿起一個油紙包,拆開,裡面是嶄新的活塞環,泛著金屬特有的光澤。
「這……這鋼口……」他喃喃自語,聲音沙啞得厲害,「這做工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