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破船非修不可
廚房裡,劉翠娥正在竈台前忙活。蘇晴晴走進去時,劉翠娥正把一塊豬肉切成薄片。
「娘,你起這麼早。」
「睡不著。」劉翠娥頭也沒擡,「家裡突然多了這麼多東西,還多了個人,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。」她說著,把切好的肉放進碗裡,又拿起一個紅薯,開始削皮。
「娘,早飯我來做吧。」蘇晴晴說著,自然地接過了劉翠娥手裡的活。
「你還會做飯?」劉翠娥有些驚訝。
「在部隊學的。」蘇晴晴隨口應付著,手上動作飛快,將紅薯切成滾刀塊,又從米缸裡舀出米。
早飯是紅薯粥,配上昨天剩下的酸菜魚湯泡飯,外加一碟炒肉片。當飯菜的香味飄出來時,裡屋的蘇小軍第一個坐不住了。
「肉!我聞到肉味了!」他扯著嗓子喊。
飯桌上,蘇大軍和蘇小軍兩兄弟看著那盤油光鋥亮的炒肉片,眼睛都直了。高山依舊坐得筆直,目不斜視。
「吃飯吧。」蘇晴晴給每個人都盛了滿滿一碗紅薯粥。
「高山同志,吃肉,多吃點。」劉翠娥把那盤肉往高山面前推了推。
「謝謝嬸子。」高山夾了一片,就不再動筷子。
蘇小軍可不管那些,狼吞虎咽地往嘴裡扒拉著飯,含糊不清地說:「妹,你這手藝也太好了!比國營飯店的都好吃!」
蘇晴晴笑了笑,給蘇大海和蘇大軍碗裡也夾了肉:「爹,大哥,你們也吃。」
一頓早飯,在一種奇異又和諧的氛圍中結束了。
飯後,蘇晴晴收拾完碗筷,看見她爹蘇大海一個人拿著煙袋鍋,默默走到院門口的門檻上坐下,對著海的方向吧嗒吧嗒地抽著悶煙,眼神空洞。那艘破船,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上。蘇晴晴走過去,在他身邊蹲下。
爹,我們家的船,到底傷成什麼樣了?你跟我仔細說說,需要換哪些零件,我去想辦法。」
蘇大海沉默了很久,目光盯著院子裡的地面,彷彿能從泥土裡看出花來。他搓了搓那雙布滿老繭的手,才悶聲開口:「晴晴,那船……修不好的。」
劉翠娥正在收拾碗筷,聽到這話,手上的動作也停了,嘆了口氣。
「怎麼修不好?」蘇晴晴問。
「不是修不好,是沒法修。」蘇大海擡起頭,眼神裡是漁民面對現實的無奈,「船是咱家的命根子,可它也是個無底洞。發動機早就老化了,上次又在鬼門礁那碰了一下,現在就是個廢鐵疙瘩。」
「爹,你先說,到底要換哪些東西。」蘇晴晴的語氣很平靜,像是問今天天氣如何。
蘇大海看著女兒平靜的臉,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,反而透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篤定。他張了張嘴,那句『別瞎折騰了』在嘴邊滾了滾,可看著女兒那雙黑亮又自信的眼睛,不知怎麼,那股子從骨子裡冒出來的喪氣話,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。他最終重重嘆了口氣,像是對女兒的妥協,又像是在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。
他蹲下身,撿起一根小樹枝,在濕潤的泥地上畫了起來,那是漁船的簡易結構圖。
「柴油機的活塞環,四套,全磨平了,沒壓力,燒機油,突突冒黑煙。」
「噴油嘴,堵了兩個,油都噴不勻,沒勁兒。」
「還有濾芯,早就該換了,一直沒捨得。」
他一邊說,一邊用樹枝在圖上點著。蘇晴晴默默聽著,將這些名詞一一記在心裡。
「最要命的,是傳動軸。」蘇大海在船身中間畫了一條長線,又在上面打了個叉,「上次碰了礁,它彎了。現在一開快,整個船都抖得要散架。這東西,縣裡修船廠的老師傅說得用大爐子烤著,一點點敲回來,費時費力,還不一定能弄好。最好的法子,是換一根新的。」他說完,把手裡的樹枝一扔,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。「船底也得重新颳了,刷上防鏽的桐油和新漆。不然用不了兩年,底就得爛穿。」
蘇大海說完,就那麼看著蘇晴晴,眼神複雜。
「這些東西,光是那個傳動軸,就得託人去省城碰運氣,還不一定有貨。一套下來,那五百塊錢,怕是連個響都聽不見。我之前還覺得兩百塊錢差不多,現在一算,哎!」他最後還是說出了心裡話,「晴晴,算了吧。錢留著,給你兩個哥娶媳婦。」
裡屋,蘇小軍也聽見了,他急得喊:「爹!先修船!我跟大哥的媳婦,我們自己掙!」
「你掙個屁!」蘇大海吼一句,「好好在床上躺著。」
蘇晴晴沒理會父子倆的爭執,她隻是點點頭。
「我記下了。」她在心裡默念:「淘小助,搜索七十年代『東風』牌12馬力船用柴油機全套配件,包括活塞環、噴油嘴、柴油濾芯、傳動軸,還有船底防腐漆。」
「收到。正在為宿主篩選最優商品。」淘小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沒有感情。
「已為您匹配:七十年代最高工藝標準「東風」12馬力船用柴油機維修大禮包。內含:高強度合金活塞環x4,精密噴油嘴x4,高效柴油濾芯x2,特種鋼材傳動軸x1(已做舊處理,附帶輕微銹跡,保證符合時代背景),萬能船底防腐塗料x20公斤。總價:1800萬界幣。至尊會員七折優惠後,實付:1260萬界幣。是否購買?」
「買!」蘇晴晴毫不猶豫。
「購買成功。餘額:975,879,242萬界幣。商品已存入系統倉庫。」
搞定。
蘇晴晴擡起頭,看著還在唉聲嘆氣的爹娘。
「爹,走我們先去趟海灘,看看能不能把船拖上來,把船艙裡的水和垃圾都清理乾淨。之後我和高山開車去買東西。」
蘇大海吧嗒吧嗒地抽著那口沒了滋味的旱煙,煙霧熏得他眼睛有些發澀。他看著女兒,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兒,心裡五味雜陳。他不知道她哪來的底氣,但他知道,這可能是他們家那條破船最後的機會了。他將煙鍋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,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,站起身,聲音沙啞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:走。」
劉翠娥追到門口,臉上全是愁容:「晴晴,你爹說的都是真的,那船……」
「娘,我知道。」蘇晴晴沒回頭,「先去看看再說。」
蘇家一行人朝著海灘走去。蘇大海走在最前面,駝著的背影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沉重。蘇晴晴跟在後面,步子不快不慢。高山像個沉默的影子,隔著三步遠的距離,手裡已經提上了撬杠和鐵鏟。
海灘上,那艘破舊的漁船,像一頭擱淺死去的巨獸,一半陷在沙裡,一半泡在水裡。船身布滿了蚝殼和海藻,幾處破洞看著觸目驚心。
蘇大海站定,看著那船,渾濁的眼珠子一動不動,像是被釘在了那裡。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,似乎想去觸摸那斑駁的船身,卻又在半空中無力地垂下。他長長地嘆了口氣,那口氣裡,帶著海風的鹹腥,也帶著一股子認命的絕望。
你看,他聲音乾澀,就是一堆爛木頭了。
蘇晴晴沒說話,她捲起袖子,直接踩進冰冷的海水裡,走到船邊。
「爹,它以前帶我們出海,養活我們一家,就不能讓它爛在這兒。」蘇晴晴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陳述事實。
蘇大海渾濁的眼眸看著那艘破船,長長地嘆了口氣,把手裡的旱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:「晴晴,爹知道你不捨得。爹也捨不得呀!可這不是舍不捨得的事,是錢的事!你說的那些零件,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!你聽爹的,別折騰了。」
劉翠娥也趕緊跟上,滿臉愁容地拉了拉女兒的衣袖:「是啊晴晴,你爹說得對。錢,你留著。修個破船,萬一修不好,錢不就打水漂了?」
「娘,錢的事,你們不用操心。我心裡有數。」蘇晴晴的目光沒有離開那艘船,「爹,你說的那些零件,縣裡沒有,不代表別的地方沒有。我來想辦法!」
「你能有什麼辦法!」蘇大海還是不信,聲音裡滿是漁民面對現實的無奈,「那玩意兒省城都得碰運氣!晴晴,別犯傻!」
「爹,你別管我有什麼辦法。」蘇晴晴終於回過頭,目光直視著蘇大海,「你現在就告訴我,你還想不想讓它再下海?要是想,就別在這兒唉聲嘆氣,先把它收拾乾淨了。我說了,我心裡有數。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