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蘑菇不走
所有人的目光,都凝固在主桌上。
凝固在那個用手指點著周北辰嘴唇,自稱是蘑菇的女人身上。
賀嚴臉上的笑容,僵得像塊木頭。
周師長端著酒杯的手,停在半空,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驚詫。
趙衛國的眉頭,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角落裡,曹小軍手裡的酒杯「啪嗒」一聲掉在桌上,酒水灑了一片,他卻毫無知覺。
蘇晴晴似乎對周圍的寂靜很滿意。
她收回手指,然後,兩隻手撐在桌子上,很努力地想站直身體。
她晃了晃,又看了看周北辰,眼神裡帶著一點點委屈。
「土不好。」她嘟囔了一句。
然後,她的目光掃過桌面,最後定格在周師長面前那盤紋絲未動的松鼠鱖魚上。
她眼睛一亮。
「那是我的……我的菌肥!」
說完,她竟真的伸出手,搖搖晃晃地就想去抓那盤魚。
周北辰立刻反應過來,一把抓住蘇晴晴的手腕,聲音又急又沉,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。
「晴晴,別鬧了!」
蘇晴晴的手被抓住,很不高興。
她用力想抽回來,嘴裡還念叨著:「你這個壞石頭,不要擋著蘑菇……吸收營養……」
她的力氣,大得驚人。
周北辰那隻沒受傷的手,竟差點被她掙脫。
他心一橫,不再猶豫。
手臂一伸,直接攬住她的腰,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腿彎。
下一秒,蘇晴晴整個人,被他打橫抱了起來。
「啊!」
蘇晴晴驚呼一聲,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。
整個禮堂,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。
周北辰抱著她,甚至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清香,混合著酒氣,像一種毒藥。
他顧不上這些。
他抱著蘇晴晴,轉向主位,對著自己臉色鐵青的爺爺,硬著頭皮開口。
「爺爺,賀叔,各位首長。」
「她……她喝多了,身體不舒服,我先送她回去休息。」
說完,不等任何人反應,他抱著懷裡那個還在不安分扭動的人,轉身就走。
那腳步,快得像是在逃命。
蘇晴晴在他懷裡,還在掙紮。
「放我下來!我要去找我的菌肥!我是蘑菇,我要長大!」
她的聲音不大,但在這安靜的禮堂裡,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周北辰的背影,肉眼可見地又僵硬了幾分。
直到那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禮堂門口。
賀嚴才「咳」了一聲,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。
他端起酒杯,臉上重新掛上笑容,彷彿剛剛什麼都沒發生。
「這個……蘇晴晴同志看來是不勝酒力啊。」
「年輕人,年輕人嘛,高興,喝多了也正常!來來來,我們繼續,繼續!」
周師長緩緩放下手裡的酒杯,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,將下屬們各異的神色盡收眼底。他也沒想到,那個行事雷霆、心思縝密的蘇晴晴,酒量竟是如此不堪一擊。看著孫子那副前所未有的慌亂與維護姿態,他眼神微沉,既有對這意外變故的審視,也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對年輕人真情流露的莞爾。這丫頭,倒是總能弄出些意料之外的動靜。
他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,又掃了一眼桌上那些各懷心思的下屬,最終,什麼也沒說。
隻是那眼神,深得讓人看不懂。
曹小軍看著那扇空蕩蕩的門。
腦子裡,反覆迴響著蘇晴晴那軟糯的醉話,和周北辰那個不容置喙的懷抱。
他親手推開的女人,現在,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裡撒嬌。
而那個男人,是他永遠也無法企及的存在。
他不甘心!憑什麼!他腦中反覆迴響著那句「你錯過的是通天的路」,還有她被周北辰抱在懷裡撒嬌的模樣。一股混雜著嫉妒、悔恨和屈辱的毒火在他心底瘋狂燃燒。當初是她追著自己跑,是她非要嫁給自己!他不信,她能忘得這麼乾淨!對,不能就這麼算了,他要把她搶回來,這不僅是為了前途,更是為了奪回他被碾碎的男人尊嚴!這個念頭如瘋長的野草,瞬間佔據了他全部心神,讓他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猙獰的偏執。
……
禮堂外的走廊上。
周北辰抱著蘇晴晴,走得飛快。
「你放我下來!」
懷裡的人還在鬧。
「你是個壞人,是個大石頭!你壓著我了,我長不大了!」
蘇晴晴一邊說,一邊用手去推他的胸膛。
周北辰被她推得一個趔趄,差點摔倒。
他停下腳步,低頭看著她。
月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泛紅的臉上。
那雙眼睛,濕漉漉的,像蒙著一層水汽。
周北辰的心臟,漏跳了一拍。
他喉結滾動,聲音嘶啞。
「別動。」
「我不要!」蘇晴晴很固執,「我要回去,我的菌肥還在桌子上……」
周北辰深吸一口氣。
他感覺自己的忍耐,快要到極限了。
「蘇晴晴。」
他咬著牙,一字一句地開口。
「你再動一下,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海裡去,讓你長成海帶!」
蘇晴晴的動作,停住了。
她眨了眨眼,似乎在很認真地思考「海帶」和「蘑菇」的區別。
過了幾秒,她忽然哇的一聲,哭了出來。
「我不要當海帶……海帶鹹……」
那哭聲,帶著天大的委屈。
周北辰徹底沒轍了。
他抱著這個又哭又鬧的女人,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,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束手無策。
打不得,罵不得。
扔了,更捨不得。
他隻能加快腳步,幾乎是跑著,把她抱回了三號招待所。
「砰」的一聲,周北辰用腳踹開院門。
高山的身影,像鬼一樣,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屋門口。
他看著周北辰懷裡滿臉淚痕的蘇晴晴,那雙沒有情緒的眼睛裡,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。
周北辰沒空理他,抱著人就往屋裡沖。
「開門!」
高山默默地讓開路,拉開了房門。
周北辰抱著蘇晴晴衝進屋裡。
他抱著懷裡還在抽噎的人,走到床邊,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。
蘇晴晴一沾到床闆,就翻了個身,抱著膝蓋,縮成了一團。
嘴裡還在嘟囔:「不要海帶……鹹……」
周北辰站在床邊,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房間,又看看床上那個毫無防備的女人。
心裡的火,燒得他胸口發疼。
他轉身,大步走出房間,一把抓住站在門口的高山。
「她是不是準備走?」他壓著聲音,眼睛裡全是紅血絲。
高山看著他,沒有回答。
「我問你話!」周北辰低吼。
「這是蘇小姐的決定。」高山的聲音,依舊平穩。
周北辰的拳頭,攥得死緊。
手腕上的傷,又開始鑽心地疼。
他鬆開高山,轉身,又走回了房間。
他看著床上那個縮成一團的女人,那股子無賴勁又上來了。
想走?
沒那麼容易。
他走到床邊,脫掉鞋子,就那麼和衣躺了上去,躺在了蘇晴晴身邊。
床很窄。
他一躺下,兩個人的身體,就緊緊地挨在了一起。
他側過頭,月光下,她的側臉安靜而柔和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嘴唇微微嘟著,沒了平日的清冷,反而有幾分孩子氣的脆弱。
就是這張臉,白天還冷得像冰,晚上就敢自稱是蘑菇。
周北辰心裡又氣又想笑。
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女人。
「唔……」
身邊的人動了一下。
蘇晴晴翻了個身,從背對他,變成了面對他。
她的臉離他極近,呼吸都輕輕地噴在他的臉上,帶著一股清甜的酒香。
周北辰的呼吸停滯了。
他能清楚地看到她臉上細小的絨毛,和那因為醉酒而泛著誘人紅暈的皮膚。
「石頭……好硬……」她閉著眼睛,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,還皺了皺鼻子,似乎很不舒服。
石頭?
周北辰的眉心跳了跳。
她這是在說床闆,還是在說他?
他還沒來得及細想,蘇晴晴的腿就纏了上來,一條腿直接搭在了他的腰上,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貼了過來。
溫軟的身體毫無縫隙地緊貼著他,隔著兩層布料,那驚人的觸感還是讓周北辰的身體瞬間繃緊了。
血液,轟的一聲衝上了頭頂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