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開始修!修!修!
蘇大海和蘇小強也感覺肩上的壓力一輕,趕緊跟著使勁。
不過十幾分鐘,整艘船就被穩穩地拖到乾爽的沙灘上。
蘇大海看著高山,眼神裡全是震驚:「高山同志,你這力氣……」
蘇小強也湊過來,不是拍,而是用兩根手指使勁捏了捏高山的胳膊,那肌肉硬得像船上的鐵疙瘩,根本捏不動。他倒吸一口涼氣,咂舌道:「我的乖乖!這身闆,在部隊裡得是兵王吧!我這天天在船上拉網的力氣,在你面前跟個娘們似的!」
高山沒說話,隻是默默放下麻繩,站回蘇晴晴身後。
「我說了,部隊的人,能差?」蘇晴晴語氣平淡,彷彿一切理所當然。
蘇大海看著女兒,又看看高山,沒再多問,心裡的那點疑慮變成了對部隊的敬畏。
「開工!」他大手一揮。
接下來的時間,海灘上叮叮噹噹的聲音就沒停過。蘇大海和兩個堂兄弟是絕對的主力,他們經驗豐富,拆卸舊零件的動作又快又準。
「扳手!」
「遞過來!」
「這螺絲銹死了,用鎚子敲!」
蘇晴晴就站在一邊,像個總指揮。
「爹,舊的活塞環拆下來,換這個。」她遞上一個油紙包。
蘇大海拆開,看著裡面嶄新的零件,手都有些抖。
「三堂叔,噴油嘴在這裡。」蘇小強接過,對著光看了看,嘖嘖稱奇:「乖乖,這精度,油噴出去肯定勻!」
最難的是換傳動軸。舊的傳動軸不僅銹死,還因為之前的撞擊而扭曲變形,死死地卡在底艙的基座裡。蘇大海指揮著,先是用撬杠,三個人喊著號子,臉都憋成了豬肝色,撬杠的鐵杆被壓出一個誇張的弧度,那傳動軸卻隻是發出「咯吱」的呻吟,紋絲不動。蘇大強又找來大鎚,對著連接處一通猛砸,火星四濺,震得人耳朵嗡嗡響,可除了掉下些鐵鏽,依舊沒用。「不行,這玩意兒跟長在船身上一樣!」蘇大強扔下鎚子,一屁股坐在沙地上,累得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蘇大海也皺著眉,圍著船底打轉。
蘇晴晴看向高山。
高山會意,走過去,彎下腰,雙手抓住了那根銹跡斑斑的舊傳動軸。他手臂肌肉賁張,沉喝一聲。隻聽「咯吱——」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,那根卡死的傳動軸,竟被他硬生生地從底座上拽了出來。
「哐當!」舊傳動軸被扔在沙地上。
蘇大海、蘇大強、蘇小強三個人,像看西洋鏡般看著高山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「看什麼,還不趕緊把新的安上去。」蘇晴晴開口打破了沉寂。
「哦,哦,對!」蘇大海如夢初醒。
新的傳動軸很沉,三個人擡都費勁。
高山沒有多話,他走到最沉重的一端,對蘇大海說:「我來擡這頭,你們擡那頭,聽我口令。」他雙臂肌肉虯結,腰背一沉,低喝一聲「起!」,那根三個漢子都擡得搖搖晃晃的傳動軸,竟被他一個人穩穩地擡起了大半。蘇大海和兩個堂叔感覺手上一輕,趕緊合力擡起另一端。在高山的帶領下,沉重的傳動軸被舉重若輕地擡起,再按照蘇大海的指揮,分毫不差地對準了安裝位置。
「咔噠。」傳動軸完美落位。
一下午的時間,海灘上成了最熱鬧的工坊。蘇大海經驗老到,負責總指揮和最精細的活計;兩個堂叔手腳麻利,是拆卸安裝的主力;蘇晴晴則像個不知疲倦的助手,總能在最需要的時候遞上最合適的零件和工具;而高山,則成了最可靠的「起重機」,所有需要蠻力的活,有他在,都變得輕而易舉。
汗水浸濕了每個人的衣背,油污沾滿了他們的臉頰和雙手,但沒有一個人喊累。隨著夕陽將海面染成金色,當蘇大海擰上最後一顆螺絲,整艘船的「心臟」和「骨架」終於被徹底更換。
夕陽將海面染成金色。蘇大海擰上最後一顆螺絲,站起身,看著煥然一新的發動機,眼睛裡全是光。
「晴晴,去,讓你娘多做點飯!今天,都別走了,喝幾杯!」他對著蘇晴晴喊道。
「知道了。」蘇晴晴笑了笑,轉身準備回家。
她走到高山身邊,遞過去一個軍用水壺。「喝點水。」
高山接過,擰開蓋子就喝。蘇晴晴的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他的手背,他的手很燙。
高山的喝水動作停頓了一下,擡眼看了她一眼,那雙深邃的眼睛在夕陽下,情緒不明。
就在這時,一個尖細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。
「哎呦,這不是大海哥嗎?你們家這是……發大財了?這船,怎麼跟新的一樣?」是村長李大栓的老婆,王桂香。她拎著個小籃子,正從海灘另一頭過來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艘船,尤其是船底那還沒幹透的新漆和嶄新的傳動軸。
蘇大海的後背瞬間挺直,那根被海風和歲月壓彎的脊樑,此刻像灌注了鋼筋。他轉過身,迎著王桂香探究的目光,臉上那因勞累而泛起的紅光,變成了驕傲的色澤。
「怎麼,王桂香,幾天不見,連我家的船都認不出了?」蘇大海的聲音洪亮,他走過去,蒲扇般的大手**「啪」地一聲拍在嶄新的船舷上,發出沉悶而堅實的聲響。
王桂香的眼睛眯起來,像隻在沙灘上尋食的母雞,視線從那光滑的漆面,一路滑到水線下方那根黑黝黝的傳動軸上。
「大海哥,你這話說得怪。你家的船啥樣,村裡誰不知道?早就該當廢鐵賣了。哪來的錢修?看這架勢,花的錢不少吧?」
「錢?」蘇大海笑了,笑聲裡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暢快,「我閨女,國家一等功臣!這點東西算什麼?部隊裡淘汰下來的,我閨女托戰友給弄的,便宜!」他刻意把「一等功臣」和「部隊」兩個詞咬得極重。
旁邊的蘇大強也直起腰,抹了把臉上的汗,幫腔道:「就是!晴丫頭的面子,那可比縣長的都大!這零件,你看看這鋼口,正經的軍工貨,咱們縣修船廠裡那些師傅,怕是摸都沒摸過!」
王桂香的臉色變了變,懷疑變成了赤裸裸的嫉妒。她撇了撇嘴,聲音更尖了:「部隊淘汰的?那也是國家的東西,能隨隨便便給個人?大海哥,這可不合規矩吧?別到時候功勞沒保住,還惹一身騷。」
這話戳中了蘇大海的痛處,他剛想發作,蘇晴晴已經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。她站到蘇大海身前,擋住了王桂香的視線,臉上掛著淡淡的笑。
「王嬸,瞧您說的。什麼叫不合規矩?我花錢買的,三百塊,一分沒少。隻不過我認識的人多,能找到門路罷了。部隊的規矩,我比誰都懂。」她頓了頓,聲音依舊輕柔,卻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。「再說了,我辦的事,都是周師長點頭的。這點小事,師長他老人家還能不知道?」
「周師長」三個字一出口,王桂香的臉瞬間僵住。蘇晴晴卻像沒看見她的失態,反而親熱地拉住她的手,笑道:「王嬸,您看,我爹他們就是老實巴交的漁民,哪懂什麼規矩。這事幸虧有您提醒,不然我們還真以為花錢買的東西就萬事大吉了。回頭我給周師長寫信彙報工作的時候,一定得加上這一筆,就說咱們漁光村的群眾覺悟高,時刻監督提醒我們這些年輕人,不能犯原則性錯誤。」
她一邊說,一邊笑意盈盈地看著王桂香,話鋒一轉:「我們這剛忙完,晚飯都備好了,豬肉燉粉條,白面饅頭管夠。王嬸吃了沒?要不一起吃點,也好讓我當面感謝您的提點?」
這哪裡是邀請,分明是送客。王桂香臉上的肉抽動了兩下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「吃…吃過了。你們忙,你們忙,我就是路過,順便看看。」說完,她像被什麼東西追趕,拎著小籃子,腳步匆匆地繞過船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