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9章 大佬請吃飯
周老閉上眼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那聲嘆息裡,有惋惜,有懷念,還有一絲終於放下的解脫。
「他……他把這個都給你了。」周老睜開眼,看著蘇晴晴,眼神裡全是感慨,「這塊老石頭,嘴上不饒人,心裡比誰都軟。」
「晴晴,你知不知道,你手上拿的是什麼?」
「一道護身符。」蘇晴晴低聲說。
「不。」周老搖了搖頭,神情無比鄭重,「這不止是護身符,這他娘的是一面免死金牌!」
「更是一面旗幟!一面我們華國自己的,自力更生、不畏艱難的旗幟!」
「有了它,你就不再是無根的浮萍!你所有的驚世駭俗,都有了出處!你所有的『鬼點子』,都變成了對英雄遺志的繼承和發揚!」
周老看著蘇晴晴,目光灼灼:「陳老他,用這種方式,把你這顆最紮眼,也最容易被折斷的釘子,用鋼筋水泥,牢牢地焊進了咱們自己的隊伍裡!」
「從今往後,誰想動你,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,敢不敢否定我們自己的英雄!」
蘇晴晴的心,像是被巨錘狠狠砸了一下。
她今天所面對的一切,原來都是這些老一輩革命家,用不同方式對她進行的一場頂級保護。
周老是推著她向前沖,讓她用無可辯駁的功績站穩腳跟。
而陳老,則是斬斷了她所有的後顧之憂,為她尋來了最堅實的根!
「周老,我……」蘇晴晴鼻子一酸,眼眶又熱了。
完了,今天這淚失禁體質是治不好了。
「行了,別動不動就掉眼淚。」周老擺了擺手,語氣裡卻滿是藏不住的欣慰,「今天,你做得很好。真的很好。」
他頓了頓,臉上露出一絲老狐狸般的笑意:「尤其是把錢有光那傢夥噎得臉成豬肝色的時候,我在旁邊看著,心裡別提多痛快了。」
蘇晴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逗得一愣,隨即也忍不住笑了。
「那秦冉呢?」蘇晴晴還是問出了這個名字。
「秦冉……」周老臉上的笑意收斂了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舊聞,「她已經不重要了。今天在會上失態成那樣,又被定性為『夾雜個人情緒,主觀臆斷』,她,已經翻不起任何浪花了。」
「至於她背後的那些人,」周老眼中冷光一閃而過,「這次偷雞不成蝕把米,反而讓你拿到了陳老這面大旗,他們隻會更被動。這筆賬,我會慢慢跟他們算。」
蘇晴晴點了點頭,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。
「那……我是不是可以回島上了?」她現在歸心似箭,京城這地方,氣壓太低,她是一秒鐘都不想多待。
「急什麼。」周老瞪了她一眼,「事情還沒完。」
「啊?」蘇晴晴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,「還有什麼事啊?」
「你的軍令狀。」周老提醒她,「半年之期,糧食自給。這可不是在會上喊喊口號就行的。接下來,你需要什麼支持,儘管開口。」
「要人給人,要物給物。整個華國,都是你的後盾。」
周老的話,讓蘇晴晴的心瞬間被點燃了。
「我什麼都不要。」蘇晴晴搖了搖頭,臉上重新綻放出那種獨有的、野性又自信的光彩,「人,我們島上就有。幾十萬能打仗,也能種地的兵。物,我那位朋友已經答應給我了。我隻要一樣東西。」
「什麼?」
「我希望,半年後,您和陳老,還有錢副部長,所有今天在座的首長,都能親自來我們南海明珠島。」蘇晴晴看著周老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。
「我要讓他們親眼看看,我們的戰士,是怎麼在石頭上種出糧食的!」
「我要讓他們親口嘗一嘗,我們自己種出來的白米飯,到底有多香!」
周老看著她眼中的火焰,欣慰地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。
他站起身,一邊重新穿上外套,一邊沉聲說道:「很好。有這股勁,明珠島就有希望。」
他扣好最後一顆風紀扣,整個人的氣場再次變得沉穩如山,接著話鋒一轉,看向蘇晴晴:「不過,兵馬未動,糧草先行。你這員大將,今天可是把腦子和膽子都掏空了,得先給你把『糧草』補上,讓你戰鬥力回血。走吧,帶你去個地方。」
「真的?」蘇晴晴的眼睛「唰」一下就亮了,那光芒簡直是生理性的。
她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,渾身虛脫,現在急需用最紮實的美味來填滿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空虛。
「周老,我想吃點硬菜!能長力氣的那種!」她攥緊了拳頭,語氣急切得像個三天沒吃飯的餓狼,「烤鴨要流油的,紅燒肉要肥瘦相間的,肘子要燉得入口即化的……今天消耗太大了,我感覺我能吃下一頭牛!」
她掰著手指頭,一口氣報出了一長串菜名。
周老聽得哭笑不得,無奈地搖著頭,帶著她走出了會議室。
「你這丫頭,是想把我這個月的工資都吃光啊!」
「那哪兒能啊,您可是周老,工資肯定高。再說了,我這是在幫組織省錢,把我餵飽了,我才有力氣回去種地,給組織產更多的糧食嘛!」
「你這歪理……」
一老一少的笑談聲,在空曠的走廊裡漸漸遠去。
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華燈初上的京城街道上。
蘇晴晴靠在後座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,整個人還有點飄。
今天這一天,過的比她在海裡跟鯊魚打一架還刺激,這人生的大起大落,心臟差點都跟不上了。
「丫頭,想什麼呢?還想著你那份菜單?」周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帶著幾分笑意。
蘇晴晴回過神,嘿嘿一笑:「周老,我是在想,您一個月的工資,夠不夠我剛才點的那一桌子菜。」
「你這丫頭,還真敢想。」周老被她逗樂了,「放心,餓不著你這個大功臣。不過去的地方,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樣。」
蘇晴晴有些好奇:「不是去全聚德?」
「那種地方人多眼雜,不方便說話。」周老搖了搖頭。
車子拐進一條不起眼的衚衕,在一扇硃紅色的大門前停下。門口沒有任何招牌,隻有兩個穿著便服的哨兵,站得筆直如槍。
這地方的安保級別,比她住的院子還離譜。
跟著周老走進院子,裡面別有洞天。沒有奢華的裝飾,隻有幾叢翠竹,一方小小的池塘,清幽雅緻。
一個穿著廚師白褂,頭髮花白的老人迎了出來,看到周老,隻是沉穩地點了點頭。
「老方,今天辛苦了。這丫頭餓壞了,把你拿手的都做幾樣。」周老笑著說。
「首長,您放心。」老廚師看了蘇晴晴一眼,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,便轉身進了廚房。
蘇晴晴心裡微微一凜。
這絕對是傳說中的「禦廚」級別!面對總理都不卑不亢,說話的語氣更像是老夥計,這身份不簡單。
兩人在池塘邊的一張小石桌旁坐下。沒多久,菜就一道道上來了。
沒有烤鴨,沒有肘子,更沒有肥得流油的紅燒肉。
隻有四道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家常菜。
一盤清炒豆苗,一碟花生米,一碗獅子頭,還有一盤金黃酥脆的炸小黃魚。
蘇晴晴看著那盤炸得金黃的小黃魚,呼吸都停頓了一瞬。
這不是京城的名菜,甚至上不了大檯面,卻是她記憶深處最鮮活的味道——海風的鹹,漁火的暖,是屬於南海明珠島的本味。
她點的那些大魚大肉一樣沒有,桌上擺著的,全是尋常人家最質樸的菜肴。
她瞬間就懂了。
這不是一頓慶功宴,這是「敲打」,也是「初心」。
周老在提醒她,無論將來走得多高,獲得多大的功勞,都不要忘了自己是從哪裡來的,不要忘了那些還在島上啃著鹹菜乾飯的戰士們。
這盤小黃魚,是告訴她,要腳踏實地,要不忘初心。
「嘗嘗,老方的手藝,幾十年了,還是這個味。」周老夾了一筷子豆苗,示意她動筷。
蘇晴晴也不客氣,拿起筷子先夾了一條炸小黃魚。
魚不大,炸得外酥裡嫩,連魚骨頭都酥了。
一口下去,鹹香酥脆,滿口都是她最熟悉的大海的味道。
好吃!好吃到想哭!
蘇晴晴感覺自己一天緊繃的神經,都在這口小黃魚裡得到了徹底的撫慰。
她風捲殘雲一般,不一會兒就幹掉了半盤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