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0章 我會努力的
等蘇晴晴吃得半飽,喝了一口熱茶,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,周老才慢悠悠地開口。
「陳老給你的那個本子,收好了?」
蘇晴晴立刻坐直了身體,點了點頭:「收好了,貼身放著呢。」
「那老傢夥,就是嘴硬心軟。」周老嘆了口氣,眼神裡帶著幾分懷念,「他今天在會上對你那麼兇,其實是在保護你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蘇晴晴低聲說。
「你不知道。」周老搖了搖頭,「當年林向東出事,第一個站出來保他的,就是陳老。為了這事,他被停職審查了整整三年,差點連自己都搭進去。」
蘇晴晴的心臟咯噔一下。
「從那以後,他就變了。變得比誰都看重規矩,比誰都講究流程。我們都以為他被磨平了稜角,其實,他隻是怕了。」
周老的聲音有些低沉,「他怕再看到那樣驚才絕艷的人,因為不容於世,而落得那樣的下場。」
「所以今天,他是在用最嚴苛的方式考你,也是在考我們所有人。看看你這把刀,到底有多鋒利,看看我們這些人,願不願意,敢不敢,為你這把刀,建一個配得上它的刀鞘。」
蘇晴晴捧著茶杯,指尖發燙。她沒想到,那一場看似簡單的交鋒背後,還藏著這樣沉重的過往。
「我給陳老留了一顆葯。」蘇晴晴猶豫了一下,還是說了出來。
周老並不意外,隻是點了點頭:「我猜到了。你這丫頭,從來不肯白占別人的便宜。」
他看著蘇晴晴,忽然笑了:「你知不知道,你這顆葯,可能比你在會上立的軍令狀,作用還大。」
「啊?」蘇晴晴沒明白。
「陳老有個兒子,叫陳思遠。當年國內頂尖的物理天才,後來因為一些事,受了牽連,身體也垮了,一直賦閑在家,心氣兒都沒了。」
周老眼中閃著光:「你這顆葯,要是能讓他兒子重新站起來……那你可就不隻是陳家的恩人,你等於是把我們華國未來的物理學界,又拉回來一個頂樑柱!」
蘇晴晴張了張嘴,腦子嗡的一聲,直接炸了。
她本隻想還上一份人情,卻沒想到,這顆小小的藥丸丟下去,炸出的水花,怕是能掀起滔天巨浪!
一個頂尖的物理天才,一個國家的未來……這分量,她比誰都清楚。
這已經不是人情,這是國運!
「行了,這事你不用管,順其自然就好。」周老擺了擺手,「說回你的事。今天你贏了,贏得漂亮。但是,樹大招風,你現在就是那棵最高最顯眼的樹。」
蘇晴晴的表情也嚴肅起來。
「秦冉倒了,但她背後的人還在。他們這次沒得手,下次隻會用更隱蔽,更惡毒的法子。」周老提醒道,「你在明,他們在暗,防不勝防。」
「那我該怎麼辦?總不能天天穿著防彈衣睡覺吧?」蘇晴晴開了個玩笑。
「所以,你要學會借力。」周老用筷子點了點桌子,「陳老給了你一面旗,你要把這面旗插得高高的,讓所有人都看見。」
「林向東這個名字,從今天起,你要時常掛在嘴邊。他的本子,你要『不經意』地讓更多人知道。你要讓所有人形成一個印象:你蘇晴晴,不是憑空冒出來的,你是英雄的傳人,你做的所有事,都是在完成英雄未竟的遺願。」
蘇晴晴一個激靈,瞬間通透了。
這何止是醍醐灌頂,這簡直是天靈蓋都被掀開了!
這哪裡是陽謀,這分明是後世玩得爐火純青的「人設打造」和「品牌故事營銷」!
周老這是在教她,如何為自己這把出鞘的利刃,披上一層最光輝、最不容置疑的「家國情懷」外衣,讓所有潛在的攻擊都變得蒼白無力。
這些老革命家,於無聲處聽驚雷,手段之高明,讓她心生敬畏。
「我明白了!」蘇晴晴重重點頭,眼神亮得驚人,「首長放心,我不僅要讓大家知道林向東前輩是誰,我還要讓他的精神,變成我們明珠島上每個人都能看見、摸得著的現實!他的圖紙,我會想辦法變成實物;他未竟的遺憾,我會變成我們前進的動力!這面旗幟,要用實打實的功績來鑄就!」
「你這丫頭……」周老哭笑不得,「領悟精神就行,別搞那些虛的。」
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,遞給蘇晴晴。
「這是京城飯店的內線電話,還有我的秘書小李的聯繫方式。你在島上,如果遇到任何你自己解決不了的,或者覺得不對勁的事情,不要通過軍方的渠道,直接想辦法聯繫這個號碼。」
「記住,是任何事。」周老加重了語氣。
蘇晴晴鄭重地接過紙條,小心地收好。這薄薄一張紙,比任何軍令狀都更有分量。
「還有,『諾亞方舟』的計劃,我已經讓下面的人開始籌備了。」周老壓低了聲音,「香江那邊,我們的人已經物色好了幾個合適的『白手套』人選。初步的方案,過幾天會通過秘密渠道送到你手上,你那位『朋友』,還得再把把關。」
蘇晴晴心裡哀嚎一聲。
又來了!打工人打工魂,這萬能的「朋友」什麼時候才能退休啊!
「沒問題!」她臉上笑嘻嘻,心裡苦哈哈,「我朋友說了,為國家創匯,義不容辭!」
一頓飯,在輕鬆又凝重的氣氛中結束了。
回到那個安靜的四合院,蘇晴晴送走了周老的車,一個人站在院子裡,吹著京城夜晚微涼的風。
她感覺自己像個陀螺,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抽著,不停地旋轉,身不由己。
回到房間,劉姐已經為她準備好了熱水。
蘇晴晴洗漱完畢,換上睡衣,卻沒有立刻睡覺。她從軍裝內兜裡,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個黑色的筆記本。
燈光下,她坐在書桌前,輕輕翻開了本子的第一頁。
上面沒有字,隻有一行用鋼筆畫出來的,歪歪扭扭的腳印,從左下角,一直延伸到右上角,彷彿在一步步艱難地走向遠方。
蘇晴晴用手指輕輕撫摸著那行腳印,彷彿能感受到畫下它的人,當時那種孤獨而堅定的心情。
她繼續往後翻。
本子裡記載的東西很雜亂。有改良鐮刀和鋤頭的圖紙,旁邊標註著「省力30%」;有利用竹子和油布製作簡易集水裝置的設計,旁邊寫著「雨季可用」。
還有一頁,畫著一種奇怪的,像蜈蚣一樣的多節犁,旁邊是幾行狂草般的字跡:
「山地崎嶇,牛馬難行。若以此犁,或可一人耕十畝坡地……可惜,材料不足,屢試屢敗。恨!恨!恨!」
三個「恨」字,力透紙背,彷彿能聽到主人不甘的吶喊。
蘇晴晴一頁一頁地翻看著,完全沉浸了進去。
林向東就像一個孤獨的探索者,用他那個時代最簡陋的工具,試圖撬開一個全新的世界。他的很多想法,在當時看來是異想天開,但在蘇晴晴這個來自未來的人眼中,卻閃爍著天才的光芒。
有些設計,甚至連她這個23世紀的人,都覺得巧妙得不可思議。
她翻到本子的最後一頁。
這一頁是空白的,隻有在最下方,用鉛筆寫著一行很輕、很淡的小字。
「若有後來者見此,願你腳下,皆是坦途。」
蘇晴晴的眼淚,毫無徵兆地,一滴一滴,砸在了那行字上,洇開了一片小小的水漬。
她再也忍不住,趴在桌子上,將臉埋進自己的臂彎裡,肩膀劇烈地抖動著。
她哭的不是自己今天的委屈,也不是未來的艱難。
她哭的是那個給她掰紅薯的年輕戰士。
她哭的是那個在山洞裡,用廢鐵拼出土炮的天才。
她哭的是那個在生命的盡頭,依舊希望後來者「皆是坦途」的,孤獨的先行者。
林向東。
蘇晴晴在心裡,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這個名字。
她慢慢擡起頭,用手背胡亂地抹去眼淚,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,在燈光下,亮得驚人。
「林前輩,你放心。」
她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,輕聲卻鄭重地許下承諾。
「從今天起,我就是你的『後來者』。」
「你沒走完的路,我替你走。」
「你沒看到的風景,我替你看。」
「這條路,我會讓它變成真正的坦途!讓你圖紙上的犁,耕遍南山的坡地!讓你設計的集水器,蓄滿天降的甘霖!」
「讓你筆下的三個『恨』字,我蘇晴晴,隻手將其,都變成現實裡,那一個『成』!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