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4章 林家完了
與此同時,京城西山,那個連地圖上都沒有明確標識的深處大院裡。
周師長端著一杯熱茶,正聽著秘書的彙報。
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的肩章上,反射出威嚴的光。
「……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。林振國在全聚德事件後,確實動用了他職權範圍內的一些關係,開始著手調查蘇晴晴同志的背景來源。」秘書的聲音平穩,不帶任何感情。
周師長的手指,在茶杯上輕輕摩挲著,一下,又一下。他沒有說話,整個書房裡安靜得可怕。
直到秘書彙報完畢,他才緩緩擡起眼皮,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裡,沒有憤怒,隻有一片冰冷的沉寂。
「他都查了什麼?」
「主要是圍繞蘇同志的戶籍檔案、社會關係,以及……她那些票據的來源。」秘書頓了頓,補充道,「他似乎想把重點,放在蘇同志和西山那邊的聯繫上。」
周師長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熱氣,抿了一口。
「不知死活。」他淡淡地吐出四個字,然後放下了茶杯。他站起身,走到那部紅色的電話機旁,拿起了聽筒。電話幾乎是秒接通。
「是我。」周師長的聲音平靜無波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,「林振國,思想上出了很嚴重的問題。私自動用國家賦予他的權力,調查不該調查的人,刺探不該刺探的機密,意圖不軌。」
電話那頭的人,連呼吸聲都消失了。
「讓他去該去的地方,就他近期的思想動向和違紀行為,向組織寫一份深刻的檢查報告。至於他現在的位置,我看組織部有不少後備幹部等著接受考驗,讓更乾淨、更可靠的同志頂上來吧。」
「是,首長!我立刻去辦!」
「另外,」周師長補充道,「他那個女兒,林婉兒,誣告陷害國家功臣的家屬,思想品德敗壞。這種人,不適合留在京城。讓她去最艱苦的農場,好好接受勞動人民的再教育吧。什麼時候改造好了,什麼時候再說。」
「明白!」
周師長掛斷了電話。他重新走回窗邊,看著院子裡那棵枝繁葉茂的大樹,眼神深邃。
那丫頭不僅是北辰的救命恩人,更是個身上藏著無數秘密的變數。北辰那小子的眼神,他看得分明。於公,這樣的人才絕不能毀於宵小之手;於私,他周家的未來或許都要繫於此。動她?就是動搖他周家未來的可能性。他林振國,掂不清自己的分量,那就由不得他了。
……
吉普車飛馳在通往郊區的公路上。蘇晴晴坐在副駕,車窗大開,風吹起她的發梢。她沒有像普通女孩那樣大呼小叫,而是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目光,審視著窗外的一切。
「哇!你看那個煙囪,還在用紅磚砌,連脫硫裝置都沒有,就這麼直排?」
「哎,那是什麼車?『解放』牌的卡車嗎?燒柴油的?這發動機噪音……扭矩應該不小。」
她對這個時代的一切工業痕迹都充滿了考古學家般的熱情,那些在周北辰看來習以為常的東西,在她眼裡都像是活的歷史標本。
周北辰開著車,看著她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,嘴上說著「坐好,危險」,嘴角卻忍不住一直上揚。他從來沒想過,自己有一天會陪著一個女孩,去做這種堪稱「無聊」的觀光。但他發現,自己竟然一點也不覺得無聊,反而……很享受。享受她嘰嘰喳喳的聲音,享受她看到任何新鮮事物時眼睛裡迸發出的光彩。他想,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,似乎也不錯。
高山坐在後座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,但透過後視鏡,他的視線從未離開過蘇晴晴的側臉。當看到她因為看到一片野花而歡呼時,他那萬年冰封的嘴角,也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。
周北辰從後視鏡裡,恰好對上高山一閃而過的視線,兩人都沒有說話,卻都默契地移開了目光,一個繼續專註地開車,一個重新化為沉默的雕塑。隻有蘇晴晴對這一切毫無所覺,還在興緻勃勃地研究著路邊一塊寫著「農業學大寨」的標語牌,彷彿要把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。
.....
林家大院的客廳裡,名貴的波斯地毯上,煙頭堆成了小山。林振國雙眼布滿血絲,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,來回踱步。他等了一夜,等他撒出去的網收回消息,等那個鄉下丫頭的「軟肋」被送到他手上。可他什麼都沒等到。電話不敢再打,打出去的每一個號碼,都像是投入了深海,連個迴音都沒有。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,像藤蔓一樣,死死纏住他的心臟,越收越緊。
沙發上,何蘭哭腫了眼睛,妝容花得像個鬼,她獃獃地坐著,嘴裡反覆念叨:「婉兒……我的婉兒……」
「閉嘴!」林振國猛地回頭,面目猙獰地低吼,「哭!哭有什麼用!還不是你把她慣成了這副無法無天的樣子!」
何蘭被他嚇得一個哆嗦,不敢再出聲,隻敢捂住嘴,無聲地流淚。
就在這時。「咚!咚!咚!」三聲沉重而有力的敲門聲,打破了清晨的寂靜。那聲音不急不緩,卻像三記重鎚,狠狠砸在林振國和何蘭的心上。
林振國身體一僵,眼底閃過一絲希冀。是他的消息來了嗎?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,猛地拉開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。
門口站著四個人。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,穿著一身筆挺的制服,肩上沒有任何標識,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嚴,讓林振國的心瞬間沉到谷底。他認識這身衣服,這是他這個級別,非到萬不得已,絕不想打交道的部門。
「你們是……」林振國的話,卡在喉嚨裡。
為首的男人沒有回答他,隻是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,當著他的面展開,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宣讀:「林振國同志,經組織查實,你在任期間,存在嚴重濫用職權、以權謀私、刺探高級別保密信息等違紀行為。經上級研究決定,即刻對你進行隔離審查。請你配合。」
「隔離審查?」林振國如遭雷擊,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整個人都懵了。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,指著對方,聲音都變了調:「你胡說!你們是誰派來的?憑什麼審查我?我要見我的領導!」
為首的男人沒有理會他的叫囂,隻是擡起眼皮,那雙眸子不帶任何情緒地將林振國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,彷彿在確認一個檔案裡的目標信息,而不是在看一個活生生的人。這種被徹底「物化」的感覺,讓林振國從心底裡升起一股寒意,比赤身裸體站在冰天雪地裡還要刺骨。
「你的領導,現在應該也在接受問詢。林振國,不要做無謂的抵抗。」話音落下,他身後的兩個年輕人上前一步,一左一右,架住林振國的胳膊。那力道,不容反抗。
「不!你們不能這樣!這是誣陷!是政治迫害!」林振國終於徹底慌了,他瘋狂地掙紮起來,狀若癲狂。
客廳裡的何蘭聽到動靜,連滾帶爬地衝出來,一看到這陣仗,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。「你們幹什麼!放開我丈夫!你們憑什麼抓人!」她像個瘋子一樣撲上來,想去撕扯那兩個年輕人。
為首的男人眉頭都沒皺一下,隻是對著她,拿出了第二份文件。「何蘭同志,你涉嫌參與林振國的經濟問題,也需要跟我們走一趟,協助調查。」
何蘭的動作,僵在半空。她傻傻地看著那個男人,彷彿聽不懂他在說什麼。男人的聲音沒有停頓,像一把最鋒利的冰刀,一刀一刀,淩遲著她最後的希望。
「另外,接到群眾舉報,並經查實,你女兒林婉兒,無故曠工,誣告陷害,思想品德敗壞,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。經相關單位聯合決定,即刻將她送往西北紅星農場,進行勞動改造。什麼時候思想改造合格了,什麼時候才能回來。」
「轟——」何蘭的腦子裡,像是炸開了一顆炸彈。西北……紅星農場……那是什麼地方?那是整個京城所有紈絝子弟的噩夢!進去的人,就沒一個能囫圇著出來的!
「不……婉兒她還小……她不懂事……求求你們,放過她吧……」何蘭徹底崩潰了,她雙腿一軟,癱倒在地,抱著為首男人的腿,嚎啕大哭,「我給你們錢!我們家有錢!求求你們……」
男人厭惡地皺眉,往後退了一步,任由她癱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而一旁的林振國,在聽到「林婉兒」三個字的時候,掙紮的動作,就徹底停了下來。他像是被抽走全身的骨頭,整個人都軟了下去,全靠那兩個年輕人架著,才沒有滑倒在地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全明白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