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7章 周北辰感覺天塌了
周北辰的臉當場就沉了下來。
「小姨!你胡說什麼!是我不好,惹晴晴生氣了,跟她沒關係!」
他想把蘇晴晴拉到自己身後,沈靜卻一個眼神制止了他。
「北辰,你別說話,這裡有我。」她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。
她看著蘇晴晴,繼續說道:「我們周家是軍人世家,最重規矩和體面。北辰他爺爺要是看到他這副樣子,你知道後果嗎?」
「一個男人,尤其是一個軍官,被人指著鼻子罵負心漢,還被打了臉。這要是傳出去,他的前途還要不要了?」
沈靜的話,像一把把裹著天鵝絨的冰錐,一句句紮在蘇晴晴心上。
那股衝天的火氣並沒熄滅,反而被激得凝成了冰。難堪是有的,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冒犯的冷怒。
她不是沒教養,隻是懶得遵守這些虛偽的「體面」。
她冷眼看著眼前這位看似溫婉卻字字誅心的女人,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所謂「家世」和「規矩」築成的那道看不見的牆。
「小姨,夠了!」周北辰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怒意,「你再多說一句,我就帶晴晴走!」
「你敢!」沈靜瞪了周北-辰一眼,似乎沒料到他反應這麼激烈。
她覺得自己的侄子是被這個野丫頭迷了心竅,更覺得有必要把話說清楚。
她轉向蘇晴晴,語氣放緩了一些,卻更像是一種施壓。
「蘇同志,你別誤會,我不是在指責你。」沈靜的語氣緩和下來,卻帶上了一種更具壓迫感的憐憫,「北辰在信裡,把你形容得像是天上的仙女,堅韌、聰慧、無人能及。我們都很好奇,也真心為他高興。隻是今日一見……你這性子,確實烈了些。」
「我們周家門楣高,規矩多,你這樣不加掩飾的性子,將來若是真進了門,怕是要處處碰壁,受委屈的。」
蘇晴晴垂著眼,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。
周北辰看到她這個樣子,心都揪緊了。他了解她,她平時張牙舞爪,可一旦受了委屈,就會這樣沉默,把自己縮回殼裡。
他剛想不顧一切地拉著她走,卻見蘇晴晴忽然擡起了頭。
她的臉上沒有憤怒,沒有委屈,甚至沒有了剛才的尷尬。她隻是很平靜地看著沈靜,然後,露出了一個極淺的微笑。
「小姨媽,您說得對。」
這平靜的五個字,讓周北辰和沈靜都愣住了。
蘇晴晴輕輕掙脫了周北辰的手。這次,周北-辰因為錯愕,竟沒有抓緊。
她理了理自己有些淩亂的衣角,站直了身體,目光清澈地看著沈靜,語氣平鋪直敘,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。
「我從小在海島長大,沒什麼人管,野慣了。既不懂京城大戶人家的規矩,也不明白什麼叫體面。脾氣確實不好,行事也衝動,給周北辰同志和您都添麻煩了。」
她每說一句,周北辰的心就往下沉一分,臉色也蒼白一分。他想開口,卻被蘇晴晴那冰冷疏離的眼神牢牢釘在原地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蘇晴晴的目光從沈靜審視的臉上掃過,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,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決絕的凄然。
「哦,對了,還有一件事,您可能還不知道,我大概忘了說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,清晰地感覺到周北-辰攥著她手臂的力道猛然一緊,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。
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,迎著沈靜那越來越嚴肅的目光,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地說道:「我還是一個離過婚的女人。」
「轟」的一聲,這幾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狠狠捅進了周北辰的心裡。
他渾身劇震,臉色瞬間慘白。他眼裡的痛楚不是因為「離婚」這兩個字本身,而是因為他清楚地看到,她正在用自己身上最深的傷疤,來築起一道牆,一道要把他永遠推開的牆。
她竟然以為,他會在意這個?
她竟然用這種方式來試探他,或者說,是決絕地放棄他。
這種不被信任的刺痛,遠比臉上那一拳要疼上千倍萬倍。
沈靜臉上那份溫婉的笑意徹底凝固了。
她沒有表現出鄙夷,那太失身份。她隻是眼裡的光熄滅了,看蘇晴晴的眼神,從審視一個不夠完美的晚輩,變成了看待一件已經出現無法修復瑕疵的物品。
那是一種平靜的、不帶情緒的,卻又無比傷人的失望和放棄。
蘇晴晴將他們兩人的神情盡收眼底,心像是被泡在冰水裡,卻又感到一種報復般的快意。
她看著沈靜,聲音更輕,也更冷了:「一個不懂京城規矩的野丫頭,一個脾氣暴躁當街動手的瘋子,一個……離過婚的女人。」
蘇晴晴看著沈靜,笑容愈發冰冷,「小姨媽,您看,我把您想說卻不方便說的話,都替您說了。這樣的我,別說進周家的門,怕是連站在周北-辰同志身邊,都玷污了你們家的『體面』和他的『前途』吧?」
說完這句話,蘇晴晴感覺心裡堵著的那口氣,終於痛快地吐了出來。
她甚至有閑心觀察了一下對面兩人的表情。
沈靜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,溫婉的笑容徹底僵住,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震驚和鄙夷,像是聽到了什麼髒了耳朵的穢語。
而周北辰,他的臉色慘白如紙,那雙總是盛滿星光的眼睛裡,此刻全是破碎的痛楚和不敢置信。
他嘴唇翕動,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,天旋地轉,腳下的地面變成了流沙,他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下陷落,馬上就要被滅頂的絕望吞噬。
完了,她要跑了。
這個念頭,像一道閃電,狠狠劈在他的腦子裡。
蘇晴晴對沈靜微微頷首,那姿態,竟有幾分世家小姐般的從容與疏離。「小姨媽,打擾了。我還有事,先走一步。」
說完,她轉身就走,步履堅定,沒有一絲留戀。
「晴晴!」周北辰嘶吼出聲,下意識地伸手去抓。
蘇晴晴像是背後長了眼睛,身子一側,輕巧地躲開了他的手。
周北辰看著自己落空的手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無法呼吸。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越走越遠,彷彿再不追上去,她就會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。
不!他不能讓她走!
周北辰什麼都顧不上了。什麼家族體面,什麼長輩在場,什麼前途規矩,統統被他拋到了腦後。
他猛地邁開長腿,幾步就追上了蘇晴晴,在沈靜驚愕的尖叫聲中,從後面一把將她死死抱住!
他將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裡,像個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唯一的依靠,用力地收緊手臂,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。
蘇晴晴的身體瞬間僵住。男人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,帶著熟悉的、讓她心慌的味道。
她掙紮了一下,卻被抱得更緊。
「周北辰!你放開!你瘋了!」蘇晴晴壓低聲音怒斥。
「我不放!」周北辰的聲音悶悶地傳來,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委屈,「這輩子都不放!」
他的聲音裡滿是驚慌和後怕,像是生怕一鬆手,懷裡的人就會變成泡沫消失。
蘇晴晴氣得直哆嗦:「你還要不要臉了?你小姨媽還看著呢!」
「我不要臉了!」周北辰耍賴似的,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,用力地蹭了蹭,聲音委屈得像隻被主人拋棄的大狗,「臉哪有你重要?你要是跑了,我還要命幹什麼?」
蘇晴晴:「……」
這畫風不對啊!剛才不還是霸道長輩棒打鴛鴦的苦情戲嗎?怎麼突然就變成無賴軍官當街撒潑了?
她心裡一萬句吐槽還沒說出口,就感覺脖子上一片濕熱。
這傢夥……哭了?
蘇晴晴徹底懵了,所有的怒氣、委屈、決絕,在這一刻,都化作了手足無措。
「周北辰你……」
「晴晴,我錯了。」周北辰的聲音帶著哭腔,聽起來可憐巴巴的,「我不該讓我小姨跟你說話,我不該讓她說那些話氣你。你打我吧,罵我也行,你別不要我。」
他一邊說,一邊收緊手臂,那力道,勒得蘇晴晴幾乎喘不過氣。
「你先鬆開!我要被你勒死了!」蘇晴晴捶著他的胳膊。
「不松!鬆了你就跑了!」周北辰固執地搖頭,像個護食的野獸,「你剛才那個樣子,就是要跟我一刀兩斷,再也不理我了。」
他說著,聲音裡的委屈更重了:「你拿離婚的事來堵我的嘴,來推開我……晴晴,你這是在剜我的心。我氣的不是你拿話刺我,我氣的是你竟然覺得我會在乎這個!」
他把臉埋得更深,聲音悶得發顫,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和無盡的心疼,「我隻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遇到你!如果我早點出現,你就不用經歷那些糟心事,不用受那些委屈!一想到你獨自一人扛過那些日子,我這裡……就跟被刀子反覆割一樣疼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