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她一聲令下，船塢頂部的巨大穹頂緩緩打開，露出外面湛藍的天空。玄武號尾部的推進器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，悄無聲息地滑出船塢，沿著秘密水道，如同一條黑色的鯊魚，瞬間沖入了浩瀚的南海。

　　海面上，玄武號展現出與它龐大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，破開白色的浪花，朝著大陸方向疾馳而去。

　　首都，西郊，一座不對外開放的專用機場。

　　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運輸機，在巨大的轟鳴聲中穩穩降落。艙門打開，渾身沾染著海風鹹濕氣息的玄武號，緩緩駛下舷梯。

　　機場的守衛部隊早已接到命令，全部清場。一名佩戴著上校軍銜的軍官快步上前，在玄武號前立正敬禮，神情肅穆，卻不敢多看一眼。

　　蘇晴晴打開駕駛艙門，身上還是那套作訓服，臉上帶著長途奔襲的疲憊，但眼神卻亮得驚人。

　　她跳下車，對那名上校說：「車，給我找個地方停好。」

　　「是！首長！」

　　蘇晴晴不再多言，徑直走向停在一旁的一輛黑色「紅旗」轎車。司機早已等候多時，見她走來，立刻下車為她拉開車門。

　　車子一路暢行無阻，穿過層層崗哨，最終停在了一座外表樸素，內裡卻戒備森嚴的四合院門口。

　　這裡是華國的心臟。

　　蘇晴晴走下車，擡頭看了看門口那兩個站得筆直的警衛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將那份被自己疊得整整齊齊的結婚申請報告，在口袋裡又摸了摸。

　　一名穿著中山裝，氣質儒雅的中年秘書早已等在門口。看到蘇晴晴，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。

　　「蘇少將，一路辛苦。首長在書房等您。」

　　「謝謝王秘書。」

　　跟著王秘書穿過庭院，蘇晴晴能感覺到暗處投來的無數道警惕目光。她目不斜視，步伐沉穩。

　　書房的門虛掩著。王秘書輕輕敲了敲，便側身退到一旁。

　　「進來。」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出。

　　蘇晴晴推門而入。

　　書房裡，沒有想象中的嚴肅。老先生正站在一張寬大的書桌前，沒有批閱文件，而是在練字。他穿著一身寬鬆的棉布衣，看上去就像個鄰家老爺爺。

　　他聽到聲音，沒有擡頭，隻是淡淡地問：「小蘇同志，是什麼風把你這尊大神給吹來了？不在你的寶島上馴那兩頭小狼，跑到我這老頭子這裡做什麼？」

　　一句話，就表明他對自己島上那點破事了如指掌。

　　蘇晴晴心中暗罵一聲「老狐狸」，面上卻不動聲色。她走到書桌前，立正敬禮。

　　「報告首長！」

　　老先生這才放下手中的毛筆，擡眼看她，眼中帶著一絲笑意和探究：「在我這裡，就不用來這套虛的了。說吧，火急火燎地跑來，所為何事？」

　　蘇晴晴也不客氣，從口袋裡掏出那份文件，輕輕放在了老先生剛寫好的那幅字旁邊。

　　「報告首長，我的結婚報告，被這個『中央人才工作特別領導小組』給駁了。」

　　老先生拿起那份文件，隻看了一眼，就又放下了。

　　「嗯，我知道。這個小組，是我讓下面人成立的，也是為了保護你這樣的國之棟樑。年輕人，不要急嘛。」他的語氣不急不緩，像是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孩子。

　　蘇晴晴笑了。

　　「保護？」她上前一步，看著老先生的眼睛，「首長，恕我直言，這不叫保護，這叫圈養。把珍稀動物關在籠子裡，還告訴它這是為你好。」

　　老先生的眉毛挑了一下，似乎對她這個大膽的比喻有些意外，但並未生氣。

　　「哦？那依你之見，該當如何？」

　　「而且，」蘇晴晴話鋒一轉，「現在出了點新情況，可能這個小組的條例，得改改了。」

　　「什麼新情況，能讓你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蘇少將，都親自跑來告狀？」老先生來了興趣，端起桌上的茶杯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
　　蘇晴晴沉默了片刻。

　　她擡起頭，迎著老先生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，眼神從剛才的銳利，變得有些複雜，甚至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……柔軟。

　　她深吸一口氣，然後，用一種平靜到極點的語氣，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。

　　「我懷孕了。」

　　「噗——咳咳咳！」

　　老先生一口茶水直接噴了出來，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。他那張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，第一次出現了裂痕，寫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。

　　旁邊的王秘書聽到動靜，嚇得一步就沖了進來，看到老先生的樣子，魂都快飛了。

　　「首長！您沒事吧？快！叫醫生！」

　　「滾……滾出去！」老先生擺了擺手，好不容易才喘勻了氣，一張老臉漲得通紅。

　　王秘書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，還貼心地把門關好。

　　書房裡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
　　老先生死死地盯著蘇晴晴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。他活了這麼大歲數，經歷過槍林彈雨，見識過大風大浪，可今天這事，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。

　　「你……你再說一遍？」他的聲音都有點發飄。

　　蘇晴晴的表情沒有變，隻是重複道：「我懷孕了。周北辰的。」

　　她往前走了一步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千鈞。

　　「報告上說，我的婚姻事關國家長遠發展與安全。」

　　她頓了頓，目光直視著已經完全呆住的老先生。

　　「現在，我想問問首長，我肚子裡的這個，算不算國家長遠發展的一部分？」

　　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
　　老先生那雙經歷過無數風雨的眼睛，此刻直勾勾地盯著蘇晴晴，彷彿要從她臉上分辨出每一個細微的表情。

　　良久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，乾澀地開口：「胡鬧！」

　　這兩個字，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
　　蘇晴晴沒有反駁，隻是靜靜地站著，臉上看不出任何心虛。

　　「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？這種事是能拿來開玩笑的嗎？」老先生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威嚴，但那微微顫抖的手指，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。

　　「我沒有開玩笑。」蘇晴晴的回答簡單直接。

　　老先生的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掃過，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。

　　「王秘書！」他忽然朝著門外喊了一聲。

　　門立刻被推開，王秘書一臉緊張地探進頭來：「首長？」

　　「去，把軍總院最好的婦產科專家給我叫來！現在！立刻！」

　　「是！」王秘書不敢多問，轉身就要去打電話。

　　「慢著。」蘇晴晴清冷的聲音響起。

　　王秘書的腳步頓住了，回頭看向老先生，一臉為難。

　　蘇晴晴迎上老先生審視的目光，語氣平靜：「首長，我的身體情況，您比誰都清楚。讓我的身體數據和普通人完全不同。除了我自己的醫療團隊，我不相信任何人。」

　　她的話，像一把精準的鑰匙，正好插進了鎖孔裡。

　　老先生的動作一滯。

　　他知道「崑崙計劃」的保密等級，也知道蘇晴晴身體的特殊性。強行檢查，不僅可能什麼都查不出來，還會暴露機密。更重要的是，這會徹底破壞他和蘇晴晴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。

　　這個丫頭，算準了他不敢冒這個險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