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出發二舅家
蘇晴晴的瞌睡瞬間醒了一半,但不是因為要去二舅家,而是昨晚秦放那冰冷的眼神和高山那石破天驚的一擊,還在她腦子裡反覆回放。這一夜,她睡得極不安穩,精神上的疲憊遠超身體。現在突然要去二舅家?這倒是件能讓她暫時從那份緊繃中抽離出來的大事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色,忍不住抱怨:「爹,這也太早了吧?咱們家有車,打個盹的功夫就到了,用不著起這麼早吧?」
話音剛落,劉翠娥就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薯粥從廚房裡出來,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。
「還早?早啥早!你以為是去串門啊?東西都準備好了嗎?趕緊去洗臉吃飯,吃完了就出發!」
蘇晴晴這才注意到,堂屋的角落裡,堆著一堆用麻袋和網兜裝好的東西,鼓鼓囊囊的,幾乎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一個大麻袋裡裝著白花花的麵粉,旁邊一袋是精米,還有一桶清亮的豆油,兩包紅糖,幾瓶罐頭,甚至還有一整條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豬後腿肉。
最顯眼的,是旁邊放著的一大匹嶄新的藍色卡其布,在昏暗的晨光裡都泛著光。
蘇晴晴看得眼都直了,心裡飛快地盤算著。白面、精米、豬肉、特別是那匹嶄新的卡其布,在如今物資憑票供應、一切都緊巴巴的海島上,這些東西加起來的分量,足以讓一個家庭在鄰裡間挺直腰桿大半年。她忍不住低聲問:「娘,咱們這是……把家底都掏出來了嗎?」
「胡說八道什麼!」劉翠娥拍了她一下,隨即走到那堆東西旁,眼神變得格外溫柔,一件件地撫摸著,「這不算什麼。跟你二舅娘當年送來的那半袋救命糧比,這些東西,再多也不夠。」
蘇大海也走了過來,悶聲悶氣地說:「你娘說得對。這份情,咱們得記一輩子。」
蘇晴晴的心裡,瞬間被一種溫熱的情緒填滿了。她不再抱怨,乖乖地跑去洗漱。
吃早飯的時候,蘇晴晴想著什麼,擡頭問:「爹,娘,我哥他們呢?他們不去嗎?」
「讓他們倆在家好好養著。」劉翠娥給女兒碗裡夾了塊鹹魚,「你二舅家離得遠,路又不好走,讓他們倆跟著去折騰啥?再說了,他們那傷還沒好利索,不能見風。」
蘇晴晴主動接過話頭:「娘說得對。我給哥他們用的那個『偏方』,效果是好,但最忌諱的就是長途顛簸和吹海風,容易讓好不容易長合的筋骨留下病根。得在家靜養,讓他們倆踏實待著吧。」她順勢把話圓了過去,也斷了哥哥們想跟著出門的念頭。
吃完飯,高山已經無聲無息地將吉普車開了過來,停在院門口。
蘇大海和高山一起,開始往車上搬東西。那條豬後腿,那匹布,還有米和面,每一樣都沉甸甸的。
蘇晴晴臨走前,特意跑去哥哥們的房間看了一眼。
蘇小軍眼睛一亮:「晴晴,你們真要去二舅家啊?帶我一個唄,我在家快長毛了!」
蘇晴晴走過去,伸手在他包著夾闆的腿上輕輕一戳,蘇小軍立刻「哎喲」一聲縮了回去。
「就你這腿,還想出門?」蘇晴晴闆起臉,學著醫生的口氣,「我那『偏方』可是金貴得很,現在筋骨正好在長,你敢坐車顛一下試試?顛出個長短腿,以後走路一瘸一拐,看哪個姑娘嫁你!」
蘇小軍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,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腿,不敢再吭聲。
蘇晴晴這才滿意地笑了,語氣又軟了下來:「乖乖在家待著,等你們倆徹底好了,我天天開車帶你們去師部看電影。今天回來給你們帶二舅娘做的地瓜幹,那可是一絕!」
蘇大軍看著妹妹軟硬兼施的樣子,嘴角也露出了一絲笑意,默默點了點頭。
安撫好兩個哥哥,蘇晴晴這才走出屋子。
院門口,劉翠娥還在指揮著蘇大海和高山,把東西往車裡塞。
「大海,這袋米放裡面點,別顛壞了。高山啊,這布可金貴,你給放平整了。」
高山一言不發,卻做得井井有條。那上百斤的米面,在他手裡像是沒什麼分量,輕輕鬆鬆就碼放得整整齊齊。
蘇大海搭了把手,想把那袋百十斤重的麵粉一起擡上車,可再看高山,單手拎著那麻袋,另一隻手還穩穩地扶著車門,胳膊上的肌肉線條繃緊,卻連呼吸都沒亂一絲,彷彿手裡的不是糧食,而是一包棉花。蘇大海看得暗自咋舌,心裡嘀咕,自家閨女從哪兒找來這麼個「猛人」當司機?這身闆,比師裡最壯的兵都嚇人。
好不容易把所有東西都塞進了車裡,後座和後備箱都塞得滿滿當當。
一家三口上了車,蘇晴晴和劉翠娥擠在後座,被一堆東西夾在中間。
吉普車發動,顛簸著駛出了漁光村。
車子開上環島公路,海風從車窗裡灌進來,吹散了蘇晴晴最後一絲睡意。
劉翠娥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象,思緒也彷彿回到了過去。當初父母去世,閨女差點死了,是自己的二嫂。
「你二舅家,在島那頭的石頭灣,比咱們這兒偏,地也更貧。你二舅那個人,老實巴交的,跟你爹一樣,就是個悶葫蘆,一輩子就知道下死力氣幹活。」
「你二舅娘是個好女人,就是命苦。生了三個兒子,又添了兩個閨女,一大家子人,全靠你二舅一個人下海,日子過得緊巴巴的。」
劉翠娥說著,嘆了口氣:「前幾年,你大表哥出海的時候,腿被纜繩絞了,落了殘疾,重活幹不了。現在全家就指望你二舅和你二表哥,日子更難了。」
蘇晴晴靜靜地聽著,心裡沉甸甸的。
她能想象,在這樣一個缺水缺糧的島上,一個勞動力倒下,對一個家庭是多麼沉重的打擊。
可就是在那樣艱難的情況下,二舅娘依然在深夜,給他們送去了救命的糧食。
這份恩情,比金子還重。
車子越開越偏,路也變得越來越難走。平坦的公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,車子顛得像是要散架。
車子越開越偏,平坦的公路很快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。吉普車性能再好,也顛得像是要散架。就在一個大拐彎處,高山猛地踩下剎車。隻見前方不遠處,一個瘦小的漢子正拼了命地拉著一輛闆車,車輪陷在了一個大泥坑裡,車上裝著半袋糧食,眼看就要翻倒。
蘇大海立刻跳下車:「是石頭灣的王老三,我下去搭把手!」
蘇晴晴也跟著下去,隻見那漢子滿頭大汗,臉憋得通紅,看到他們就像看到了救星。幾人合力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車從坑裡推出來。
「蘇大哥,謝謝,太謝謝你們了!」王老三喘著粗氣,指著這破路罵道,「就這幾裡路,我從鎮上拖這點糧回來,走了快一個鐘頭,車軲轆都快顛散架了!」
看著王老三遠去的背影和那條被泥坑割裂的土路,蘇晴晴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。她回到車上,臉色凝重地對母親說:「娘,這路不隻是爛,它是根繩子,把石頭灣,把所有像石頭灣這樣的村子都死死地捆在了窮根上。物資運不進來,人也走不出去,隻會一代比一代苦。」
她握緊拳頭,這件事,絕不能隻是想想而已。
劉翠娥被女兒逗笑了:「就你歪理多。」
又顛簸了將近一個小時,車速才漸漸慢了下來。
一個比漁光村更小、更破敗的村落,出現在眼前。
這裡的房子,大多是用黑色的火山岩和礁石壘成的,低矮而壓抑,許多屋頂上的茅草都已經發黑腐爛。村子裡靜悄悄的,幾乎看不到什麼人影。
吉普車這樣嶄新的「鐵傢夥」開進村子,立刻引起了不小的動靜。幾個正在門口玩泥巴的、渾身髒兮兮的孩子,都停下了動作,睜著好奇又膽怯的眼睛望著他們。
「就在前面那棵大榕樹下,左拐就到了。」劉翠娥指著路。
高山熟練地打著方向盤,車子在一個用石頭壘起的院牆外停了下來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