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北辰站起身，依舊緊張地看著他。

　　「我女兒的脾氣，你也知道。她不是那種能關在家裡相夫教子的女人，她有自己的天地。」蘇大海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說，「你今天說的這些話，我記住了。我希望你，一輩子都記住。」

　　周北辰重重地點頭：「叔叔放心，我記一輩子！」

　　「好。」蘇大海終於點了點頭，吐出了那個讓周定國和賀嚴都鬆了一口氣的字。

　　「爸！」蘇晴晴喊了一聲，眼眶有點熱。

　　周定國一拍大腿，哈哈大笑起來：「好！好！親家！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！」

　　「親家」兩個字，讓劉翠娥的臉瞬間爆紅，又是歡喜又是局促。

　　賀嚴也笑著說：「恭喜了，大海同志，翠娥同志，你們養了個好女兒，也找了個好女婿啊！」

　　氣氛瞬間熱烈起來。

　　周定國大手一揮：「北辰，把東西拿過來！」

　　周北辰和高山立刻將帶來的大包小包都放在了桌上。

　　周定國親自解開一個最大的包裹，裡面是嶄新的「三大件」——一台縫紉機，一塊滬市牌手錶，還有一輛鳳凰牌自行車票。

　　「親家母，這是我們周家的一點心意，彩禮。」

　　劉翠娥看著那鋥亮的手錶和縫紉機，眼睛都直了。這手筆，也太大了！

　　「這……這太貴重了！我們不能要！」她連連擺手。

　　「要！怎麼不要！」蘇晴晴走上前，笑嘻嘻地拿起那塊手錶，直接戴在了劉翠娥的手腕上，「媽，這是周伯伯的心意，您就收下吧。不然，他們還以為我們不樂意呢。」

　　周定國笑得更開心了：「對對對！晴晴說得對！收下！這些都是應該的！」

　　他又指向另外幾個包裹：「這裡面，還有一些給親家和兩位小舅子的見面禮，一些布料，還有一些京城那邊的糕點糖果。」

　　說著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存摺，直接塞到蘇晴晴手裡。

　　「丫頭，上次你不是說要我的家底嗎？」周定國一臉促狹，「我這輩子攢的津貼，都在這裡了。密碼是你孫子的生日。現在，都交給你了！」

　　蘇晴晴低頭一看，存摺上那一長串的零，差點閃瞎她的眼。

　　她擡起頭，看著周定國那張帶著狡黠笑容的老臉，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寵溺看著自己的周北辰。

　　她忽然覺得，嫁進這樣的人家，好像……也不錯？

　　她大大方方地把存摺收進口袋，對著周定管道：「謝謝周伯伯，這份『家底』，我收下了。您放心，以後我肯定把周北辰管得服服帖帖的，保證不給您添亂！」

　　「哈哈哈！好好好！」周定國對這個未來的孫媳婦，是越看越滿意。

　　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。

　　屋子裡一片歡聲笑語，隻有角落裡的高山，默默地看著這一切。他看著蘇晴晴臉上真心的笑容，看著她和周北辰站在一起時那般登對的模樣，垂在身側的手，悄然握緊，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。

　　他的心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，疼得無法呼吸。但他臉上，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，彷彿一個沒有感情的守護者。

　　隻是，沒人注意到，他那雙總是沉靜無波的眸子裡，此刻正翻湧著無人能懂的驚濤駭浪。

　　屋子裡的歡聲笑語幾乎要衝破房頂，劉翠娥戴著那塊亮閃閃的滬市牌手錶，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，一會兒摸摸錶盤，一會兒又趕緊藏到身後，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
　　「哎喲，親家，這可使不得，太貴重了！」她嘴上推辭著，眼睛卻怎麼也離不開手腕上的新物件。

　　周定國大手一揮，笑聲洪亮：「親家母，這就見外了！以後都是一家人，分什麼彼此！晴晴這丫頭，我喜歡！她要天上的月亮，我們周家也得想辦法給她搭梯子！」

　　蘇大海悶著頭，給周定國和賀嚴續上茶水，嘴角也難得地掛上了一絲笑意。他看了一眼女兒，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站得筆直、眼睛就沒離開過女兒的周北辰，心裡最後那點疙瘩也解開了。

　　周北辰此刻完全沒了一點軍官的架子，他像個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，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蘇晴晴身上。他拿起桌上的一塊京城糕點，小心翼翼地遞到蘇晴晴嘴邊。

　　「晴晴，你嘗嘗這個，甜而不膩，我特意給你帶的。」他的聲音裡滿是討好和藏不住的喜悅。

　　蘇晴晴瞥了他一眼，沒好氣地張開嘴咬了一口。這動作在旁人看來是打情罵俏，可她心裡卻在吐槽，這人真是夠了，還有這麼多長輩看著呢！

　　「還行。」她含糊不清地評價了一句。

　　周北辰卻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誇獎，眼睛亮得驚人，又拿起另一塊：「那再試試這個桂花糕？」

　　「你自己沒長手嗎？」蘇晴晴瞪他。

　　「我長了，但我想喂你。」周北辰說得理所當然，臉皮厚得讓蘇晴晴都想拿針戳一下。

　　這親昵的一幕，落在屋裡其他人眼中，都化作了善意的鬨笑。賀嚴端著茶杯，含笑看著兩個年輕人，對周定國說：「老周，你這孫子，算是被咱們蘇將軍拿捏得死死的了。」

　　「他活該！」周定國嘴上罵著，臉上卻樂開了花。

　　整個堂屋，都洋溢在一種喜慶而熱烈的氣氛中。

　　隻有一個人，與這片歡聲笑語格格不入。

　　高山站在角落，像一座沉默的石雕。他的存在感極低，彷彿隻是牆邊一個不起眼的擺設。然而，他的所有感官，都像雷達一樣鎖定著屋子中央的那兩個人。

　　周北辰的每一個動作，蘇晴晴的每一個眼神，都像慢鏡頭一樣在他腦中播放。

　　那塊遞到嘴邊的糕點，那句理所當然的「我想喂你」，還有周圍長輩們欣慰的笑聲，都變成了一根根無形的針，密密麻麻地刺進他的心臟。

　　他感覺胸口悶得發慌，彷彿被一隻手死死攥住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他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，可垂在身側的手，卻早已不受控制地收緊。

　　這時，周北辰拿起那個裝著三大件的包裹，從裡面拿出那隻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票，鄭重地交到蘇大軍手裡：「大舅哥，以後有空，我教你騎車。」

　　他又拿起布料遞給蘇小軍：「小舅子，這是給你做新衣服的。」

　　最後，他的目光回到了蘇晴晴身上。他從包裹裡拿起那台小巧精緻的縫紉機，擺在了桌上最顯眼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