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7章 高山情感爆發
他沒有說話,隻是轉頭看著蘇晴晴,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他伸出手,輕輕握住蘇晴晴的手,將她的手放在了冰冷的縫紉機外殼上。
「晴晴,」他的聲音低沉而繾綣,「以後,我們的家,就交給你了。」
這個動作,這句話,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歸屬感和佔有慾。
在這一瞬間,高山感覺自己世界裡的最後一絲光,也徹底熄滅了。
他再也待不下去了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淹沒了他。他必須離開這裡,立刻,馬上!
「我去外面警戒。」
他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說了一句,聲音不大,幾乎被笑聲掩蓋。他沒有等任何人回應,僵硬地轉過身,邁開腳步,走出了蘇家小院。
他的步伐很快,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,但熟悉他的人會發現,他的背影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沒有人注意到他的離開。
所有人的焦點,都在那對即將喜結連理的璧人身上。
蘇晴晴被周北辰握著手,心裡正覺得彆扭,下意識地就想抽回來。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她又不好發作,隻能任由他握著。她習慣性地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角落,想看看高山那張面癱臉,尋求一點「正常」的慰藉。
然而,角落裡空空如也。
高山不見了。
蘇晴晴心裡咯噔一下,一種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。高山不是這種沒有交代就擅離職守的人。他剛才說去警戒,可這大白天的,村子裡又都是熟人,有什麼好警戒的?
她不動聲色地抽出自己的手,對還在傻笑的周北辰說:「我去趟茅房。」
說完,也不等眾人反應,便快步走出了院子。
院外陽光正好,村民們還在不遠處探頭探腦地小聲議論。蘇晴晴環顧四周,根本沒有高山的身影。
他會去哪兒?
一個念頭閃過腦海。蘇晴晴立刻朝著村外海邊的方向走去。那裡有一片亂石灘,礁石林立,平時很少有人去。她知道,高山心情煩躁時,喜歡去那裡一個人待著。
她加快了腳步,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。
越靠近亂石灘,海風越大,吹得人臉頰生疼。當她拐過最後一塊巨大的礁石時,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停住了腳步。
高山背對著她,站在一塊一人多高的黑色火山岩前。
他沒有動,隻是那麼站著,整個人的氣息卻狂暴得駭人。他身上那件整潔的軍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勾勒出他緊繃到極緻的肌肉線條。
蘇晴晴正想開口喊他,卻見高山猛地擡起了右拳。
沒有怒吼,沒有咆哮。
隻有一聲沉悶到極緻的巨響。
「砰!」
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那塊堅硬的火山岩上!
蘇晴晴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那塊經歷了千萬年海浪沖刷的堅硬岩石,在高山的拳頭下,竟然蛛網般裂開了一道道清晰的縫隙!碎石簌簌落下。
高山緩緩收回拳頭,鮮血順著他的指節蜿蜒流下,滴落在腳下的沙地上,染紅了一小片。
他彷彿感覺不到任何疼痛,胸膛劇烈地起伏著,壓抑的喘息聲在海風中幾不可聞。
緊接著,他再次揚起了拳頭。
「砰!」
又是一聲巨響。
更多的裂縫在岩石上蔓延,那塊巨岩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,用這種最原始、最自殘的方式,瘋狂地發洩著心中那無處安放的痛苦和絕望。
這一刻,他不是那個代號「劍鞘」的超級戰士,也不是那個絕對忠誠的警衛員。
他隻是一個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投入他人懷抱,卻無能為力、心如刀絞的普通男人。
蘇晴.晴徹底呆住了。
她認識高山這麼久,見過的永遠是他波瀾不驚的臉,是他沉默可靠的守護。她從沒想過,這個像磐石一樣堅不可摧的男人,會有如此失控、如此痛苦的一面。
為什麼?
他為什麼會這樣?
一個她從來不敢深思的念頭,此刻卻像瘋長的藤蔓,瞬間纏住了她的心臟,讓她無法呼吸。
她看著他被鮮血染紅的拳頭,看著那塊被他砸得開裂的巨石,再聯想到他剛才在屋裡那不正常的沉默。
所有線索串聯在一起,答案呼之欲出。
蘇晴晴的心,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,又酸又澀,還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疼。
她終於明白,自己一直以來,都忽略了什麼。
她把他當成最可靠的戰友,最忠誠的下屬,最親近的家人,卻唯獨忘了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、有感情的男人。
海風吹亂了她的頭髮,她站在原地,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高山似乎發洩完了力氣,他靠在開裂的岩石上,慢慢滑坐下來。他低著頭,寬闊的肩膀微微顫抖,整個人被巨大的悲傷和無力感籠罩。
蘇-晴晴緩緩吸了一口氣,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,一步一步朝他走了過去。
她的腳步聲很輕,但在這隻有海浪聲的石灘上,卻顯得格外清晰。
高山猛地擡起頭,那雙總是沉靜無波的眸子,此刻卻是一片駭人的赤紅,裡面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痛苦、掙紮,還有被撞破秘密後的狼狽和絕望。
那眼神,像一頭瀕死的孤狼,看得蘇晴晴心口一窒。
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,遙遙相望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。
「高山……」蘇晴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乾澀地喊出了他的名字。
她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他情緒的閘門。
高山看著她,看著她臉上那顯而易見的震驚和憐憫,那份深埋心底、被他用鋼鐵意志強行壓制的愛意與不甘,終於再也無法隱藏。
他眼中的赤紅慢慢褪去,取而代-之的,是深不見底的哀傷。
他緩緩移開目光,看向一望無際的大海,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。
「對不起,老大。」他頓了頓,補充道:「我失態了。」
「不,高山,是我對不起你。」
蘇晴晴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。她終於明白,自己一直以來,究竟忽略了多麼重要的東西。
她把他當成最鋒利的劍,最堅固的盾,最可靠的後背。她給了他信任,給了他任務,卻唯獨沒有想過,這面盾牌,也會有血肉之心。
她向前走了兩步,目光落在他那隻還在往下滴血的拳頭上。那隻手,曾為她擋過子彈,為她開過山路,為她做過無數精細的工作。現在,卻被他自己用來砸碎了岩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