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1章 敗家真香
「行了,都別傻站著了!」蘇晴晴看他們那樣子,頭都大了。她最怕應付這種場面,感覺渾身不自在。
她故意闆起臉,叉著腰,活像個催債的地主婆:「我可先說好,救你們的設備都是租來的,租金貴著呢!你們的醫藥費,周師長已經打了欠條,以後你們得好好乾活,幫國家把這筆錢掙回來,聽見沒?」
這話一出,所有人都愣了。
租來的?欠條?
這畫風轉變得太快,八個戰士面面相覷,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。就連周老,都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蘇晴晴。
「聽、聽見了!」老兵張貴最先反應過來,他是個實在人,立刻挺直腰闆,大聲回答。
「聽見了!」其餘七人也跟著吼道,聲音洪亮,彷彿要把房頂掀翻。
這下,氣氛總算從「拜神仙」扭回到了「還欠款」的正常軌道上。蘇晴晴心裡鬆了口氣,這幫兵哥哥,還是這種模式好溝通。
「陳教授,」蘇晴晴轉向那位還在發愣的科學家,「您也別研究了,這玩意兒是高科技,摸壞了咱們賠不起。」
陳教授如夢初醒,他看著那九個散發著未來氣息的金屬艙,眼中滿是癡迷和不舍,那神情,就像是老饕看見了絕世美味卻不能下筷。
「我……我能再看一眼嗎?就一眼!它的能量循環系統,還有那個生物修復液的成分……」他語無倫次,幾乎要撲過去。
「不行。」蘇晴-晴一口回絕。
開玩笑,這玩意兒多待一秒,她都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。她清了清嗓子,對周老和周定國說:「周老,周師長,我朋友那邊催了,說設備要回收了。」
周定國立刻會意,他對著門口喊道:「警衛員!去醫務處,把所有外科醫生都叫來!再準備九套乾淨的衣服和食物!」
「是!」門外傳來響亮的應答。
周定國轉身,對蘇晴晴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,意思是這裡交給我們,您隨意。
蘇晴晴點點頭,不再廢話。她走到最中央的銀白色生物再生艙前,裝模作樣地伸出右手,輕輕貼在冰冷的艙體上。
她閉上眼睛,嘴裡念念有詞,念的什麼沒人聽得清,其實她心裡在咆哮:「收!趕緊給老娘收回去!貴死我了!」
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,那巨大的、充滿科幻色彩的再生艙,就那麼憑空……消失了。
沒有光,沒有聲音,就像它從未存在過一樣,隻在原地留下一個空蕩蕩的位置。
辦公室裡,連呼吸聲都消失了。
陳教授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,他揉了揉眼睛,又使勁掐了自己大腿一下。劇烈的疼痛告訴他,這不是夢。
那八個戰士更是看得目瞪口呆,其中一個年輕的,下意識地後退一步,撞到了身後的同伴。
「我的娘……」不知是誰,小聲地嘟囔了一句。
蘇晴晴沒理會他們的反應,她額頭上冒著汗,臉色更白了。這回不是裝的,是心疼的。她走到那排軍綠色的休眠倉前,如法炮製。
她伸出手,一個一個地觸碰過去。
「收。」
「收。」
「收……」
每當她的手掌貼上一個休眠倉,那個沉重的金屬造物便會瞬間消失。八個休眠倉,八次觸碰,八次無聲的消失。
當最後一個休眠倉也不見蹤影後,寬敞的辦公室裡,隻剩下十一臉懵圈的人,和一地的空曠。
蘇晴晴沒有喘粗氣,反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連呼吸都變得微弱。她下意識地伸手扶住旁邊高山的胳膊,指尖冰涼,微微顫抖。那不是累,更像是一種巨大的心痛抽幹了所有精氣神後的空虛。「好了……還回去了。」她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飄忽,彷彿那幾個字也價值千金。
周老和周定國對視一眼,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。他們見識過符紙的神奇,但親眼目睹如此龐大的物體憑空消失,這種視覺衝擊力,依舊讓他們心神激蕩。
這已經不是科技了,這是神話。
「晴晴同志,你……」周老上前一步,想扶她。
「我沒事,周老。」蘇晴晴擺擺手,直起腰,「就是有點累。我先回去了,他們……就交給你們了。」
她指了指那九個還傻站著的「新生兒」。
「應該的!應該的!」周定國連聲說道。他看著那九個完好無損,但神情恍惚的部下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立刻恢復了一個師長的威嚴,沉聲下令:「張貴,李浩,出列!」
「到!」兩人下意識地吼道。
「帶著他們,原地休息!等醫生過來做全面檢查!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準離開這間辦公室半步!」
「是!」
安排好這一切,周定國和周老親自將蘇晴晴送到辦公室門口。
「晴晴同志,」周老看著她,眼神溫和而鄭重,「今天,辛苦你了。回去好好休息,有什麼需要,隨時找定國。」
「知道了,周老。」蘇晴晴點點頭。
她沒再多說,轉身和高山一起離開了。
夜風微涼,帶著南海特有的鹹濕氣息,吹在臉上,讓蘇晴晴混沌的腦袋清醒了幾分。
她和高山一前一後走出師部大樓,身後那扇厚重的門緩緩關上,隔絕了裡面的一切震撼與激蕩。
直到坐進熟悉的吉普車裡,關上車門的瞬間,蘇晴晴才終於卸下了所有緊繃的偽裝。她沒有癱軟,隻是身體的軸心彷彿被抽走了,整個人緩緩靠向副駕駛的椅背,一動不動,像是在隔絕整個世界。
她閉著眼,腦子裡卻像開了個菜市場,亂鬨哄的。
五億一千一百萬啊!
我就是一個敗家子!
蘇晴晴心疼得直抽抽,感覺自己的心肝脾肺腎都在隱隱作痛。她現在嚴重懷疑,自己是不是被周老那幾滴眼淚給PUA了。
車子平穩地啟動,高山開車一如既往的穩,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顛簸。
蘇晴晴把頭靠在車窗上,感受著玻璃的涼意,心裡那點抓心撓肝的疼,總算被壓下去了一些。
她悄悄睜開一條縫,瞥了眼身邊開車的高山。他依舊目視前方,側臉的線條在昏黃的路燈下如同刀削斧鑿。但蘇晴晴注意到,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,而且車速比平時慢了至少十碼,穩得不像是在開車,更像是在用鐵殼子守護一件絕世珍寶。
可蘇晴晴知道,他都看在眼裡。
「喂,」她把臉轉向窗外,聲音悶悶的,像是在對自己說,「我剛才,是不是像個傻子?」
高山目視前方,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,沉默了幾秒,才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:「不是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蘇晴晴來了點精神,追問道。
高山又沉默了。吉普車駛出軍港範圍,拐上了通往碧海縣城的沿海公路。路燈昏黃,將兩人的影子在車裡拉得忽長忽短。高山的目光從後視鏡裡掃過她無精打採的倒影,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動了動。就在蘇晴晴以為他不會再回答,自嘲地撇了撇嘴時,高山忽然開口了,聲音很輕,卻異常清晰:「那不是傻。那八個兵,他們都會記得今天。你救的,不止是九個人。」
蘇晴晴撇了撇嘴,把頭扭向窗外,看著飛速倒退的椰林樹影,小聲嘟囔:「算你小子會說話。」
車裡再次陷入安靜,但氣氛卻不再那麼沉重。
高山單手握著方向盤,另一隻手從儲物格裡拿出自己的軍用水壺,擰開蓋子,沒有遞給她,而是直接送到了她的唇邊。蘇晴晴一愣,下意識想躲,卻被他沉穩的目光制止了。她隻好就著他的手,喝了一小口。是溫的,帶著一絲絲不易察索的甜。
她心裡忽然一暖。這個木頭疙瘩,好像也不是那麼不開竅嘛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