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 小仙女駕到
她掙脫母親的手,轉身走向吉普車。
高山一言不發,已經為她拉開了車門,自己則坐上駕駛位。
吉普車緩緩啟動。
蘇晴晴回頭,父母和兩個哥哥都站在院門口,直直地看著車子遠去。
夕陽的餘暉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邊,影子被拉得長長的。
他們的臉上,是那種藏不住的擔憂、不舍,還有一份更加掩飾不住的驕傲。
蘇晴晴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,酸酸的,又暖暖的。
她用力揮了揮手,直到家人的身影,消失在村口那棵大榕樹的後面。
車裡很安靜,隻有發動機的轟鳴。
蘇晴晴看向駕駛位,高山握著方向盤的手沉穩有力,目不斜視,整個人是一座能隔絕外界風雨的山。
他的平靜,讓蘇晴晴紛亂的思緒也跟著沉澱下來。
她收回視線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,腦子飛快轉動。
周師長這次找她,到底是為了什麼?
吉普車駛入龍灣軍港,氣氛陡然一變。
沿途的哨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森嚴,荷槍實彈的哨兵一遍遍檢查著證件,眼神銳利。
車子每經過一道關卡,警衛排長陳東都需要出示一份蓋著師部紅色印章的特別通行證。
蘇晴晴坐在後座,看著窗外那些與她年齡相仿的年輕戰士。
當他們的視線與吉普車交匯時,都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,有好奇,有探究,但更多的是一種敬畏。
看來,供銷社那件事,已經在軍營裡傳開了。
蘇晴晴心裡忍不住吐槽,自己現在恐怕是南海明珠島上,繼「抗旱英雄王鐵柱」和「水老虎李四」之後,新晉的第三位傳說級人物了。
車子沒有在師部辦公樓前停下,而是繞到後方,沿著一條隱蔽的下坡路,開進了一個深藏在山體內部的地下工事。
厚重的鋼鐵大門緩緩開啟,一股陰涼乾燥的空氣撲面而來。
「蘇同志,請下車吧。」陳東拉開車門,做了一個「請」的手勢。
蘇晴晴跟著他下車,高山緊隨其後。
這裡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掩體,牆壁是粗糙的混凝土,頭頂是手臂粗的管道和線路,空氣裡有股機油和泥土混合的味道。每隔十米就有一名警衛肅立,氣氛莊嚴肅穆。
周定國和政委老李正等在不遠處。
「來了。」周定國看到蘇晴晴,臉上露出一絲笑意,但那份凝重卻半點沒少。
「周師長,李政委。」蘇晴晴禮貌地問好。
「丫頭,穿這身很精神。」周定國打量了她一眼,難得誇了一句,隨即收斂笑容,表情變得嚴肅,「走吧,跟我來,你要的人,到了。」
蘇晴晴的心猛地一跳。
周定國沒再多說,轉身帶著他們向掩體深處走去。
老李跟在旁邊,一路上,兩位首長都一言不發,隻有皮鞋敲擊水泥地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裡迴響,格外清晰。
他們來到一扇需要密碼和鑰匙才能開啟的合金門前。
周定國親自輸入密碼,又用鑰匙打開門,沉重的門軸發出輕微的轉動聲。
「進去吧。」
蘇晴晴踏入房間,裡面的景象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。
房間不大,陳設簡單,隻有幾張鐵皮桌椅。
正中央,十個男人站成一排,紋絲不動。
他們穿著嶄新的、沒有任何標識的軍綠色作訓服,腳蹬高幫作戰靴,身姿筆挺如松。每個人的臉上都塗著油彩,看不清容貌,隻露出一雙雙冷得沒有溫度的眼睛。
他們就那樣靜靜地站著,沒有呼吸聲,沒有心跳聲,像十具沒有靈魂的軀殼。
但蘇晴-晴晴卻能感覺到,一股無形的氣場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,那是在屍山血海中才能磨礪出的殺氣。
這股殺氣冰冷、純粹,不帶任何個人情緒,是一把剛剛淬火的刀,隻為殺戮而存在。
蘇晴晴的視線從他們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。
借著昨晚吸收的知識,她能輕易洞察到他們油彩下的細微狀態。
他們的肌肉都處在一種隨時可以爆發的臨界狀態,但又極度放鬆。他們的視野覆蓋了整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。
他們是活著的武器。
蘇晴晴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本以為自己要的是十個加強版的保鏢,可周師長給她的,是十把已經開刃、抹去過往、隻為她而存在的活生生的兇器。
這不是保護,這是用生命和人性作為代價的獻祭。
她看著他們,像看到了十個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,而自己,就是那個即將掌控他們,並要為他們未來所有行為負責的「神」。
這種感覺,讓她感到一陣發自骨髓的寒意和無法推卸的窒息感。
「他們,就是『長城』。」周定國打破了沉默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痛。
「按照你的要求,從整個南海軍區,三十萬大軍裡,選出來的十個人。」
「從今天起,他們沒有名字,沒有過去,沒有家人。他們以前的檔案,已經被列為最高機密,永久封存。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,就是保護你,保護『神跡』計劃。」
周定國走到那十人面前,從第一個人開始。
「長城一號,原東北軍區偵察營『孤狼』,擅長潛伏、追蹤、格鬥。」
「長城二號,原西南邊境作戰部隊『幽靈』,擅長叢林作戰、狙擊、爆破。」
「長城三號,原海軍陸戰隊『礁石』,擅長武裝泅渡、水下滲透、要員保護。」
……
周定國每介紹一個,蘇晴晴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這些人,每一個都是兵王中的兵王,是國家的寶貴財富。現在,他們卻要像影子一樣,隱姓埋名地跟在自己身邊。
這份責任,太重了。
當周定國介紹完第十個人後,他轉過身,面對著蘇晴晴。
「他們的指揮權,從現在起,正式移交給你。他們的命,是華國的,但他們的槍,隻聽你的指令。」
話音剛落,那十名戰士彷彿收到了無聲的指令。
「唰!」
十個人動作整齊劃一,猛地轉向蘇晴晴,右拳捶擊左胸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這不是標準的軍禮,而是一種更古老、更決絕的效忠儀式。
「長城衛隊,向您報到!」
蘇晴晴看著眼前這十尊殺氣凜然的雕塑,感受著空氣中那股「風蕭蕭兮易水寒」的悲壯。
她忽然明白了,對付這群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兵王,任何嚴肅的命令和訓話都是多餘的,甚至會加重這種獻祭般的氛圍。
她需要的不是死士,是活生生的人。
一個荒誕的念頭在她腦中閃過,她決定賭一把。
於是,她臉上的沉重瞬間消散,忽然笑了。
她往前走了兩步,站到十人面前,清了清嗓子,用一種清脆得與這裡格格不入的語調說道:
「你們好,我叫小仙女。」
空氣瞬間凝固。
別說那十個面塗油彩的戰士,就連周定國和老李,臉上的肌肉都僵了一下。
周定國眼角抽動,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蘇晴晴卻像沒看到他們的反應,伸手指了指身後沉默如山的高山。
「他,叫司機。」
十雙冰冷的眼睛,齊刷刷地轉向高山。
高山依舊面無表情,好像被叫成「搓衣闆」都與他無關。
但蘇晴晴的角度恰好能看到,在他聽到「司機」這個稱呼的瞬間,他那握著方向盤時都穩如磐石的耳廓,極快地紅了一下,旋即又恢復了平日的冷白色。
這個細微的變化,讓她沒來由地心情好了一點。
蘇晴晴環視一圈,對這十個人的反應很滿意。
她要的就是打破他們那種赴死般的決絕,讓他們明白,跟著她,規矩得由她來定。
她轉頭看向周定國,直接問道:「周師長,周北辰去哪裡了?」
周定國愣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,答道:「他在宿舍『養傷』。」
「高山,你去把人叫來。」蘇晴晴下達了命令。
「是。」
高山沒有絲毫猶豫,轉身大步走出了密室。
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。周定國看著蘇晴晴,神情複雜,他原本準備了一大套說辭,關於如何指揮,如何下令,如何保密。
結果這丫頭一上來,就把所有節奏都打亂了。
那十名「長城」衛士依然站得筆直,紋絲不動。但他們身上那股凝如實質的殺氣,卻因為「小仙女」和「司機」這兩個詞,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紊亂。
就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殺戮機器,突然接收到了一個無法識別的錯誤代碼。
他們油彩下的神情不再是純粹的空洞,而是多了一絲數據過載般的茫然,好像他們被灌輸的所有作戰條例和赴死決心,都無法處理眼前這個笑意盈盈的「小仙女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