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引火燒身
秦冉看著這個忽然冒出來的老太太,皺了皺眉:「老人家,我們沒有惡意,隻是例行調查。」
「調查?我看你們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,沒安好心!」老太太把掃帚往地上一頓,唾沫星子橫飛,「俺們晴晴救了全島的水,救了全村的命,你們不發獎狀,跑來這裡查她小時候尿過幾次床?安的什麼心!」
這話說得粗俗,卻一下子點燃了所有村民的情緒。
「就是!王家嬸子說得對!」
「晴晴是俺們村的驕傲,輪得到你們來指手畫腳?」
「我看你們就是嫉妒!嫉妒俺們晴晴丫頭有本事!」
一時間,群情激憤。村民們自動圍了上來,把秦冉和她那個已經嚇傻的助手小劉圍在了中間。他們不推搡,也不動手,就那麼用一種審視和敵意的目光盯著他們。
李大栓一看這架勢,膽氣也壯了。他往前一步,擋在秦冉面前,學著周師長的口氣,大聲喊道:「你們到底是哪個單位的?介紹信呢!拿出來我看看!」
秦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措手不及。她設想過村民可能會隱瞞,可能會不說,卻唯獨沒想過,他們會直接抱團,用這種方式對抗她。
「放肆!」小劉色厲內荏地喊道,「我們是中央派來的調查組!你們這是妨礙公務!」
「呸!」王家嬸子一口唾沫啐在地上,「俺們隻認守備師的周師長!隻認俺們晴晴丫頭!什麼中央不中央的,沒聽說過!」
在這些淳樸又彪悍的漁民面前,任何官面上的威懾,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秦冉的臉色鐵青,她沒想到,自己引以為傲的審訊技巧和氣場,在這些不講道理的村民面前,一敗塗地。
「走!我們走!」秦冉冷冷地吐出三個字,轉身就想離開。
「想走?沒那麼容易!」王家嬸子把掃帚一橫,攔住了去路,「把話說清楚了再走!你們今天來,到底安的什麼心?是不是想害俺們晴晴?」
「對!說清楚!」
「不說清楚別想走!」
村民們瞬間把路堵得死死的。幾個年輕力壯的漁民,抱著胳膊,冷冷地看著他們,那眼神,像是在看兩條不小心闖進魚艙的耗子。
小劉嚇得腿都軟了,他躲在秦冉身後,顫聲說:「組……組長,怎麼辦?」
秦冉的拳頭死死攥緊,她何曾受過這種圍困?
就在這時,一個清冷的聲音,從人群外傳來。
「都讓開。」
這聲音不大,卻像有種魔力,原本喧鬧的人群,瞬間安靜了下來。村民們紛紛回頭,自動分開一條路。
蘇晴晴背著那個帆布包,緩步走了進來。
她看都沒看被圍在中間,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的秦冉,而是徑直走到王家嬸子面前,笑著說:「王嬸,大半夜的,不睡覺,在這裡練掃帚功呢?」
「晴晴!你可算回來了!」王家嬸子扔了手裡的掃帚,一把拉住蘇晴晴,緊張地上下打量著,「你這丫頭,怎麼這麼晚才回來?這兩個人,說是京城來的,鬼鬼祟祟地要查你!俺看他們就不是好人!」
「是啊晴晴,他們一肚子壞水!」
「丫頭你別怕,有俺們在,誰也別想欺負你!」
村民們七嘴八舌地圍了上來,將蘇晴晴護在中間,彷彿她是易碎的珍寶。
蘇晴晴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而又激動的臉,從王家嬸子,到村長李大栓,再到那些或提著魚叉、或拿著扁擔的年輕後生。她心中一暖,擡手輕輕按了按王家嬸子抓住自己的手,聲音不大,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:「王嬸,大傢夥兒,我回來了。沒事。」
僅僅三個字,就讓原本劍拔弩張的村民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激動的情緒平復了大半,但望向秦冉的眼神依舊不善。
「哎呦,這不是秦組長嗎?」蘇晴晴的眼睛彎成了月牙,語氣卻天真又好奇,「大晚上的不睡覺,開著車跑到我們這小漁村來。怎麼,你這是喜歡上我了?對我這麼感興趣,非要來調查我的祖宗十八代啊?」
這話一出,全場死寂。
李大栓的婆娘沒忍住,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,隨即又趕緊捂住嘴。
跟在秦冉身後,本就嚇得腿軟的助手小劉,更是目瞪口呆,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。
這是什麼虎狼之詞!
秦冉的身體綳得筆直,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。羞辱,這是比在大禮堂裡被當眾繳械更甚的羞辱!
「蘇晴晴!」秦冉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但她的眼神卻在這一刻銳利得嚇人。她死死盯著被村民們如眾星捧月般護在中間的女孩,心中第一次湧起一股無力感。她所有的手段、氣場和邏輯,在這個女孩面前,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。不,是打在了一張看似柔軟,實則韌性十足的漁網上,不僅沒起作用,反而把自己給纏住了。她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頭的屈辱感,冷冷說道:「請你注意你的言辭!我們是在執行公務!」
「公務?」蘇晴晴歪了歪頭,臉上的無辜恰到好處,「什麼公務啊?是調查我小時候偷了李大爺家幾根紅薯,還是掏了王二嬸家幾個鳥蛋?」
她說著,還煞有介事地對李大栓喊道:「村長,你可得給我作證!我小時候雖然淘氣,但絕對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大事!」
李大栓看著秦冉那張快要氣炸的臉,心裡爽快極了,他挺起胸膛,大聲應和:「那是!俺們晴晴丫頭從小就是個好孩子!」
「你們!」秦冉氣得胸口劇烈起伏。
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和邏輯,在蘇晴晴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無賴打法面前,根本無處著力。
「秦組長,你要是真對我那麼好奇,直接問我不就行了?」蘇晴晴一臉「誠懇」地湊近幾步,「何必大老遠跑來嚇唬我的鄉親們呢?你看,把他們給急的。」
她指了指周圍那些依舊保持著警惕姿態的村民,無奈地嘆了口氣,像是在替秦冉解圍:「他們都是些樸實的漁民,沒見過什麼大世面,一輩子信奉的就是『誰給一碗飯,就記誰一輩子恩』的死理。您是京城來的大領導,可千萬別跟他們一般見識。」
這話,明著是解釋,暗著卻是把一頂「欺壓百姓」的大帽子,結結實實地扣在了秦冉頭上。
「鄉親們,都別圍著了。」蘇晴晴轉過身,對眾人擺擺手,「這位秦組長,是京城來的貴客,是老先生派來關心我的。大家別這麼緊張,別嚇著人家。」
她嘴上說著「別嚇著人家」,可村民們聽了,反而圍得更緊了。
一個個抱著胳膊,眼神不善地盯著秦冉,那架勢,活像是在說:我們就是嚇唬你了,怎麼著?
蘇晴晴看著這情形,滿意地笑了。她再次轉向已經快要石化的秦冉,發出了熱情的邀請。
「秦組長,你看這大晚上的,村裡黑燈瞎火的,也不方便帶你四處看看。」蘇晴晴臉上掛著熱情又體貼的笑容,彷彿真心在為對方著想。
「要不這樣,明天早上八點,您再過來。我親自當導遊,帶您把我們漁光村好好逛一逛。從我小時候掏鳥窩的大榕樹,到我偷偷下海摸魚的礁石灘,我保證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,讓您全方位、立體化地了解我的『光輝過往』,您看怎麼樣?」
這番話,聽起來合情合理,處處透著配合。
可這話裡的意思,卻是毫不客氣地在下逐客令。





